首頁 > 歷史軍事 > 貞觀大閒人 > 第八百四十七章 子夜良緣

第八百四十七章 子夜良緣(2/2)

目錄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皇恩浩蕩,盪得不能再盪了,別的且不說,長安城內的芙蓉園可是李世民最鍾愛的避暑之地,真正有山有水風景宜人的皇家園林了,占地近八百餘畝,簡直是大唐都城裡的世外桃源。

然後,問題來了……

朝野傳聞猜測,馮渡被刺一案,魏王李泰或許因為陷害皇弟敗露,失了聖眷,事實上今日晉王大婚,魏王府只派了王府長史送來禮品,魏王本人並未親來,這也更證實了傳聞的真實性。再看李世民今日封賞晉王之重,那麼,聯想到越來越無法逃避的立儲問題,兩位都是嫡皇子,李世民會選擇誰?

這個問題很耐人尋味,未來立儲的結果平添了一層詭譎莫測的迷霧。

李世民的大手筆令無數人震驚,連躲在角落裡的李素都眼紅嫉妒不已,恨不得突然充滿豪情壯志造李家的反才解恨……

封賞完畢,李世民與朝臣們一起飲酒作樂,直至快子時,在一眾為老不尊的朝臣們的起鬨聲里,李治紅著臉扭扭妮妮,以一種非常矯情的姿態進了洞房。

別人尚不知道,但李素比誰都清楚,這傢伙裝得那麼羞澀,其實今晚沒卵用……

李治如何洞房不關李素的事,前因或許有點關係,但結果一定與他無關。

李素關心的是自己的洞房。

趁著晉王府里君臣酣暢通飲,李素悄悄溜出了城,一眾部曲護侍下飛快朝太平村奔去。

夜晚漆黑,道路難走,到太平村時已是深夜。

方老五等人正打算撥轉馬頭朝李家行去時,李素忽然勒住了馬。眾部曲頓時露出不解之色。

「呃,我今晚不回去了,叫薛管家派丫鬟跟夫人說一聲。」

方老五愕然:「公爺,都到家門口了,您不回家打算上哪?」

李素恨恨瞪了他一眼:「我上哪你管得著嗎?」

眾人驚愕,方老五畢竟娶了兩房寡婦,算是過來人,很快便反應過來了,然後露出瞭然的微笑。

「明白了,公爺,咱們先送您去道觀,親眼見您進去了咱們才放心呀。」

李素這時終於有些理解李治為何一副扭扭妮妮的矯情模樣了,自己遇到這事同樣也想矯情一下。

幸好天黑看不出他臉紅,李素端著架子嗯了一聲,眾人便換了個方向朝東陽的道觀行去。

道觀門口的禁軍自然是認識他的,就算不認識他,等候在門裡的綠柳更熟悉,見李素行來,正在門房裡打瞌睡的綠柳馬上醒了,急忙出門迎了上來。

許是綠柳早與禁軍們打過招呼,李素這大半夜跑過來居然沒攔他,視而不見地任李素進門了。

方老五等人果真實誠的等李素進門後方才往李家走。

綠柳將李素接進門,打著黃皮燈籠在前面引路,一邊打著呵欠一邊道:「公爺您來得真晚,公主殿下等您等到子時呢,現在估摸都睡著了,您小心著路,奴婢領您去公主寢殿……」

語氣一頓,綠柳忽然不解地道:「奴婢很想問,公爺您為何今晚睡這裡?奴婢問了公主,公主把奴婢趕出去了……」

李素笑了:「綠柳啊,還沒嫁人吧?」

綠柳臉一紅:「公爺問這個作甚?」

李素正色道:「既然沒嫁人,那我只能這麼告訴你,你家公主最近的人生過得很迷茫,沒有方向感,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今晚便是特意來跟公主殿下聊聊人生的。」

綠柳愣了:「這,這大半夜的……聊人生?」

「半夜子時過後,正是去蕪存菁紫氣東來之時,這個時候聊人生特別通透,隨時能感悟到天地大道,羽化飛升……」

「飛,飛……升?」綠柳睜著蠢萌的大眼,天真地道:「公爺能帶奴婢一起飛升嗎?」

「咳咳咳……」李素有些尷尬了,這話不好接,要看體力,也要看公主殿下答不答應。

漆黑的夜色里,忽然傳來一道嗔怒的聲音:「綠柳,別聽李公爺瞎扯,他糊弄你呢,行了,你就領到這裡吧,我帶他進去。」

李素借著昏黃的燈光一看,卻見東陽一身薄薄的紗質宮裝,露出一雙白藕般的玉臂,眉心中間貼了一個菱形花鈿,嘴唇塗了一層紅艷的嫣紅,整個人明顯精心打扮過的。

李素笑了,女為悅己者容,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吧。

綠柳吐了吐舌,行禮後識趣地退下。

東陽盈盈上前,伸出纖長的手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滿嘴胡說八道,什麼聊人生,什麼羽化飛升,大半夜的騙個小姑娘,你想對她作甚?」

薄怒輕嗔亦是風情,李素看呆了,然後笑道:「綠柳今年都十八歲了吧?還不趕緊把她嫁出去,留來留去留成仇,再不給她尋個如意郎君,不怕她背地裡畫圈圈咒你?」

東陽哼道:「早跟她說過了,為她尋一良人,給她一筆豐厚的嫁妝,可這丫頭死心眼,說什麼也不肯嫁,非要留在道觀服侍我,我能怎麼辦?」

「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不嫁人就殺了她,你看她還不歡天喜地從了。」

東陽白了他一眼:「哪有逼人成親的道理!你對你家丫鬟也這樣嗎?」

「我家丫鬟用不著逼她們,到了年歲馬上就走,跑得比兔子還快,想留都留不住。」

二人往寢殿方向慢慢走,東陽奇怪地扭頭看著他:「誰呀?把你家當龍潭虎穴了,難不成你禍害了很多丫鬟?」

李素淡淡一笑:「有一個你認識,那位從你道觀出來的姓武的姑娘,前些日她投奔晉王去了。」

東陽呆了呆,接著柳眉倒豎,怒道:「反了她了!簡直是吃裡扒外,這種下人你為何不嚴懲?天底下哪有下人瞞著主家投奔另一個主家的道理!」

平日裡東陽脾氣很溫和,可一旦涉及李素的事,她就有點暴脾氣了,關心則亂。

李素笑道:「你消消氣,武姑娘向我辭過行,我答應了。」

東陽一滯,恨恨剜了他一眼:「到底是護短的李公爺,人家都攀高枝了你還護著她。」

「她有她的選擇,當初接她進府時我便跟她有過約定,日後若尋著更好的去處,我絕不阻攔。」

東陽眨眼:「這個女子究竟有什麼出奇之處,令你對她如此看重?」

李素苦笑道:「與其說看重,不如說是忌憚,這個女子的本事現在看不出來,三五年後約莫便能現出崢嶸了。」

東陽沉默片刻,道:「既然忌憚她,為何放她離開?我知道你並不是什麼大善人,真要心狠手辣起來,她絕對活不長久。」

李素驚奇地道:「咦?你是出家人啊,為何好像鼓勵我殺了她似的?」

東陽氣道:「還不是因為你!我是出家人不錯,可我也是大唐公主,宮裡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我經歷過的不比你少,就算你心存善念不殺她,也該將她死死摁在你府上哪裡也別想去,放虎歸山留後患的道理你難道不懂?你若真這麼忌憚她,便應該拿出手段將禍患消弭於未起之時。」

李素笑嘆道:「她離開對我也有好處,利弊權衡之後我才決定放她走的,接下來怎樣,不妨拭目以待,就算她以後得了勢,我終歸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東陽笑嗔著白了他一眼,道:「你呀,明明是個善良的好人,心存一絲仁念放過了她,偏偏還嘴硬……」

李素苦笑道:「行了行了,娘子,今晚可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你這喊打喊殺的不覺得太煞風景了麼?」

提到這個東陽頓時羞不可抑,俏臉紅得像一隻煮熟的大蝦,扭過頭快走幾步,羞道:「你……說什麼胡話!我只是,只是……與你聊聊人生,你想到哪裡去了?」

李素笑道:「你才是說胡話,而且說的還是我剛剛說過的胡話,聊人生這麼爛的理由也敢說,當我是你家那傻丫頭綠柳?都老夫老妻了,羞啥?」

東陽愈發羞得不行,腳步也越來越快,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匆匆領著李素進了寢殿。

…………

事前的準備做得很足,東陽早已將侍候的宮女支開,偌大的寢殿內只剩了李素和她二人。

殿內被重新布置了一遍,正中的桌案上擺著一雙燭台,紅彤彤的蠟燭已燒了一半,昏黃的燭光隨風微擺,襯映出一雙好事多磨的人影。

燭台中間擺上了三色供品,還有一壇酒,兩隻酒盞,桌案下兩隻蒲團上蒙罩了一層通紅的綢布。

東陽牽著他的手,悄悄走進了殿內,臉蛋被燭光襯照得紅艷艷的。

李素有些驚呆了,看著這殿內的布置,訥訥道:「你這是……」

東陽垂著頭,眼眶微紅,輕聲道:「今夜起,你便是我實實在在的夫君了,咱們身份不差,可是尋常百姓家都能有的大婚之禮,你我偏偏求而不可得,這些……是我白天裡獨自悄悄布置的,連綠柳都不知道,簡陋了一點,好歹也算是夫妻之禮了吧。」

李素無言,牽著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東陽眼眶越來越紅,拉著他走向蒲團,二人雙雙面向桌案跪下。

取過桌案上的兩盞酒,東陽遞一盞給李素,自己舉起另一盞,朝他敬了一下,含淚笑道:「妾身自小喪母,宮裡時活得孤獨,許多嫁人的規矩也不懂,都是想當然弄的,或許有些地方弄得四不像,夫君莫嫌棄,今晚行過夫妻之禮,妾身便真正是李家的人了,從此禍福與共,不離不棄,縱然夫君負我,我亦不負夫君。」

李素眼眶發熱,慨然嘆道:「你不要這麼說,……是我負了你。」

東陽眼淚撲簌而下,卻仍笑道:「誰都不負誰,你我夫妻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都是豁出命才掙來的,日後亦當互相扶持走下去,夫君,且與妾身滿飲此盞。」

說完東陽仰脖一飲而盡。

李素也隨之飲盡,酒是非常溫和的葡萄釀,他的喜好東陽一直都記得的。

重新滿上一盞,東陽接著道:「這第二盞,敬夫君的高堂父母和我的父皇母妃,你我的母親都逝世了,父親都還健在,可今夜的大禮,卻沒辦法請他們來,說來是我這個媳婦的不孝,終究亦是被世情所誤,願兩位父親不要怪我們。」

梨花帶雨卻朝李素嫣然一笑,東陽笑道:「夫君,且與妾身滿飲此盞。」

李素沉默著一口飲盡。

東陽顫巍巍地滿上第三盞,遞給李素。

「這第三盞,敬咱們今世的緣分,夫君,當年在涇水河邊認識你,是我生平最大的幸事,恨只恨我生在帝王家,讓咱們的這段美好姻緣多了許多波折,往後的日子,還望夫君多包容妾身,妾身性子不壞,卻也有許多不懂事的地方,有時候跟夫君置氣了,鬧騰了,哭了,笑了,夫君且為妾身多一些耐心,當然,為了咱們李家的世代興旺,需要妾身全力以赴的地方,夫君也萬莫與妾身客氣,『禍福與共』四個字,不能只是掛在嘴上說的。」

「夫君,來,滿飲此盞。」

二人飲盡,李素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軟,也很涼。

二人相視一笑,然後面向桌案上的紅燭,緩緩拜了下去。

三拜,禮成,二人站起身,東陽忽然忘情地撲進他懷裡痛苦失聲。

夜風入室,紅燭的火光翩翩搖曳,忽然一聲輕炸,紅燭迸出一朵並蒂燈花……

a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