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晉陽生變(下)(2/2)
看著李素三言兩語把這一切擺平,李治崇拜兩眼冒光,不住地在旁邊「哇哇」的讚嘆個不停。
李素照例笑撫他的狗頭,道:「誇我的話留到回長安後再說,添油加醋也無妨,辭藻越華麗越好,現在,殿下覺得咱們下一步該做什麼?」
李治想了想,道:「把三名差役的屍首抬回縣衙驗屍,派人明察暗訪,仔細詢問事因,抽絲剝繭查緝兇手!」
李素笑了笑,贊道:「殿下有長進了,不錯。」
李治喜道:「如此說來,我蒙……不,我說對了?」
李素望向方老五,沉聲道:「派幾個人回縣衙,把衛從禮拿下!擇日不如撞日,今日該從他嘴裡掏點東西出來了!」
方老五抱拳匆匆而去。
李治不解地道:「子正兄,剛才不是說查緝兇手嗎?找衛從禮做甚?」
李素笑道:「那是你說的,我可沒說要查緝兇手……」
「可你不是誇我長進了嗎?」
李素翻了翻白眼,沒搭理他。
孩子嘛,哄哄就好,真不真心的,昧著良心夸幾句,但不能老哄,還是那句話,畢竟李素不是他爹,沒義務時刻照顧小屁孩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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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追查刺殺三名差役的兇手,提審衛從禮更重要。
兇手只是炮灰,抓不抓住對目前的晉陽亂局並無影響,但衛從禮知道的東西,或許能為破局帶來一線曙光。
「本」與「末」,李素一直判斷得很清楚,捨本逐末的事大概只有李治這種小屁孩才會經常干。原本李素打算派人明察暗訪,將晉陽百姓無故大規模消失的事情查個大概的脈絡出來後再提審衛從禮,方便兩相對證,解開疑團,可是今日城外刺殺差役之事明顯是幕後有人指使,搶先出手欲鬧出大亂,李素不得不更改策略,先提審衛從禮再說。
這是無奈的做法,因為上輩子追狗血懸疑劇的經驗告訴李素,但凡一個人知道太多秘密,總是活不長久的,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再狗血一點的話,說不定死之前還留一口氣,斷斷續續抖抖索索,說半句「兇手是……」然後果斷咽氣,或者用顫抖的血手寫下兩筆似是而非令人薅禿頭髮的筆劃,寫到一半同樣果斷咽氣,非得留個懸念讓人分分鐘想把他分屍一萬片……
李素不希望自己莫名其妙成為這種狗血劇的主角,所以,他必須趕在衛從禮被人弄死之前掏出自己想要的東西來。
雖說衛從禮是「本」,但李治和李素二人的禁衛部曲眾矣,二人在邁進縣衙之前,下面已有人將刺殺差役的事由查問清楚了。
起因很簡單,差役們巡弋棚帳區,兩名百姓模樣的人早起後嘻嘻哈哈在居住區解開褲子便尿,差役發現後果斷阻止,並厲聲命二人去如廁區解決,二人不聽,很快雙方起了爭執,然後二人同時掏出短刀,將不曾防備的三名差役捅死,圍觀的百姓見殺了人,而且殺的是差役,於是嚇壞了,兩名兇手趁勢大喊道「我們殺了官差,官府追究起來你們也跑不了,殺官差等同於造反的大罪,此時不逃更待何時?」。話說完,周圍的百姓瞬間全亂了套,兩名兇手則趁著百姓逃離時將自己隱藏在人群里跟著一塊離開,杳杳不知所蹤。
李素聽了部曲稟報後,皺眉沉吟不語。
李治眨眼道:「這只是尋常的因爭執而起的兇殺案呀,似乎……沒那麼複雜吧?」
李素斜瞥了他一眼,道:「製造恐怖氣氛,煽動百姓鬧事且先不說,尋常的百姓會隨身攜帶短刀,並且出手狠辣果決嗎?」
李治摸了摸鼻子,訕笑幾聲,沒話說了。
…………
二人邁進縣衙,方老五當先迎了上來,李素提心弔膽地看著他,見方老五神色正常無異,李素終於放了心。
還好,沒那麼狗血,看來衛從禮沒被人幹掉,也沒機會有出氣沒進氣的給大家製造懸念。
事實上衛從禮活得很滋潤,這幾日被李素強行留在縣衙包吃包住,說是留客實則軟禁,衛從禮似乎比以往更圓潤白胖了幾分,在這個大災之年的晉陽縣,衛從禮的變化委實有點脫離群眾,在錯誤的體重上越走越遠。
李素見到衛從禮的模樣後不由嘆了口氣,心中暗恨那個把他餵得白白胖胖的……飼養員?說是包吃包住吧,你也不能太實誠了呀,飽一頓餓一頓,差不多有個意思就好,何必糟踐糧食。
此刻衛從禮的表情很惶恐,剛才方老五等人破門而入,臉上清楚寫著「來者不善」四個字,眾人把他架出房門,令他老實蹲在庭院內,衛從禮馬上明白,白白胖胖的好日子從此一去不復返了。
見李素滿臉笑意走到他面前,衛從禮二話不說,撲通跪倒,神情愈發惶恐不安。
「侯爺饒命,小人實不知犯了何罪,請侯爺明訓。」
李素笑吟吟地蹲下,眼睛直視著他,道:「衛員外,我們做個遊戲如何?」
衛從禮一呆:「什……什麼遊戲?」
「一個新遊戲,名叫『真心話大冒險』,就是互相問對方一個問題,對方可以選擇說真心話,也可以選擇大冒險,『大冒險』的意思是,如果回答不了問題,那麼就必須做一件匪夷所思難度很高的事情,比如脫光了裸奔,抽孫縣令耳光等等,否則就選擇如實回答問題,嗯,很刺激很好玩的。」
衛從禮嚇得面如土色,抖若篩糠,一旁毫無相干的小屁孩李治卻兩眼忽然放出光亮,興致勃勃地道:「這個遊戲好有意思,子正兄,我也參加好不好?」
李素扭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李治腦袋一縮,癟著嘴沒吱聲了。
回過頭,李素又恢復了一臉如沐春風的笑容,笑道:「這裡是縣衙,我是官,你是民,我是主,你是客,無論官還是主,都應該有點風度的,所以,衛員外先提問題,不管是真心話還是大冒險,我若做到了,便換過來由我提問,衛員外,你先請。」
遊戲很新鮮,這個時代的人顯然聞所未聞,李治一臉躍躍欲試,衛從禮的臉色卻越來越白,此時此刻,他大概明白李素的意思了,跟軟禁的形式一樣,這根本就是另一種溫婉的提審手段。
期期艾艾半晌,衛從禮始終沒說話。
李素沒有半分不耐煩之色,一直保持著風度翩翩的笑容,等著衛從禮開口,只是眼裡的寒光卻越來越盛。
終於,衛從禮實在受不了李素森然的目光和活閻王收命似的笑容,抖顫著打破了沉默。
「如此,小人……小人無禮了,先問侯爺一個問題……」衛從禮抬起頭,可憐巴巴地問道:「敢問侯爺……您早上吃了嗎?」
李素笑了:「沒吃,還餓著呢,好,該我問了,請問衛員外……」
話音一頓,李素的語氣不知不覺變得寒森起來:「請問衛員外,……晉陽二十萬百姓離鄉背井,他們……究竟跑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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