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放大(2/2)
尉遲熾繁見宇文溫喝完杯中茶,趕緊滿上,又說:「既然孩兒們都長大了,那就多讓他們去奔波,你莫要太操勞了。」
宇文溫聽到這裡,忽然嘆了口氣,尉遲熾繁見狀便問:『怎麼了?唉聲嘆氣的?』
「火車出現,鐵路運輸縮短了各地的距離,鐵路主幹線的完善,讓中樞對地方的控制愈發牢固,也讓長安被疾病襲擊的概率變大。」
「這疾病,可不只是通常意義上的生理疾病,也包括政治上的疾病。」
這種話題可不是隨便找個人就能夠隨意商量的,宇文溫在後宮,一般只會和皇后說,如今殿內只有夫婦二人,侍女、宦官在門口候著,所以他覺得說說無妨。
鐵路的意義重大,但也「放大」了疫情擴散的速度,同時,也「放大」了中樞對地方的控制力。
那麼,傳統的藩王出鎮地方、拱衛京城的政治布局,隨著鐵路主幹網的建成,實際上已經失效了。
現在,宇文溫就向尉遲熾繁描述了一個驚悚的可能。
他即將去世,讓燕王宇文維翰鎮守相州、魏王宇文維寧鎮守并州、楚王宇文維乾鎮守黃州、韓王宇文維屏鎮守益州、吳王宇文維行鎮守秦州,諸藩王拱衛關中。
不久,他去世,皇太子宇文維城繼位,而鐵路主幹線也完工,中樞對地方有絕對優勢(黃州除外,所以要先讓新君同母弟鎮守),藩王們也相互牽制。
皇帝不想著馬上收權,藩王們不想著對抗中樞,大家相安無事,渡過了最初的兩年。
然後,皇帝忽然去世,年輕的宇文旭繼位。
這時,一旦長安生變,有人控制幼帝和皇宮,進而控制長安,挾天子以令諸侯,命令藩王進京,那該如何是好?
對於朝臣而言,大義名分在長安,屆時站隊和投機的人不會少。
對於藩王來說,沒什麼好猶豫的,他們不會進京,會選擇立刻開戰。
然而,中樞可以藉助鐵路調兵,靠著內線優勢(長安位於圓圈的圓點、藩王位於圓圈的圓弧),集結兵力將藩王逐個擊破。
這個時候,只有黃州地區屹立不倒,因為黃州集團實力超群,楚王宇文維乾身為宇文溫的嫡次子統帥黃州集團,成了皇室最後的希望。
可長安朝廷靠著鐵路網,集中全國力量和黃州對耗,荊湖地區一片糜爛,黃州集團的重要糧倉被砸爛,而宇文維乾未能打破僵局,只能苦苦支撐。
這樣耗個十來年,那該怎麼辦?
聽到這裡,尉遲熾繁心亂如麻,不知該說什麼。
「兄弟同心,長安天子和出鎮藩王們心意相通,這在政治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即便是在兄弟同心的情況下,一旦中樞有變,出鎮的藩王,根本就反應不過來,也無力改變什麼。」
宇文溫低聲說著,一臉嚴肅:「鐵路出現,中樞對地方的優勢越來越大,所以,不但地方勢力無法對抗中樞,甚至連兵馬錢糧都都握著的出鎮藩王,也無法對抗中樞。」
「那麼,宗室藩王出鎮,已經失去了護衛皇權的作用,不僅如此,若出鎮藩王大權在握,新君必然要削藩,屆時藩王要麼起兵造反,然後兵敗身亡,要麼灰溜溜進京接受處置,被架空。」
「火車站一旦有病人出現,而有司處理不當,只要一天,病情就會快速擴散,同理,中樞、長安一旦有變,宗室若應對不當,為奸臣篡權,只要數日,時局必然大變。」
尉遲熾繁已經不敢再聽下去,但宇文溫繼續說:「所以,宗室藩王出鎮,已經起不到作用了,因為中樞不需要藩王震懾地方,而新君也不需要讓異母兄弟或者皇叔鎮守地方,進而對自己構成威脅。」
「那麼,讓宗室們都聚集長安,身居要職以防不測,這樣的做法是否可行呢?」
宇文溫自問自答:「這也不妥當,因為我可以相信兒子們,而我在時,他們也不敢造反,但是,我不在了呢?」
「晉王連廢二帝的前車之鑑,還有高齊、南陳的皇叔奪位之事,可是歷歷在目。」
「棘郎可以念及兄弟之情,但作為皇帝,是不可以容忍宗室藩王做大的,更不可以容忍宗室藩王對自己的太子構成威脅,這是權力鬥爭的本質,誰也無法置身事外。」
「可以說,鐵路的出現,放大了『疾病』的威力,如果處置不當,一個人,一個朝廷,瞬間就會腦死亡。」
說到這裡,宇文溫指了指腦袋,尉遲熾繁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問:「那,那該如何是好?」
宇文溫搖搖頭:「我想過許多解決方案,卻不知哪個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