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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騰籠換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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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打著顫,宇文溫能看見對方額頭上冒出汗珠,隨即以平和的口氣說:「李宗主,起來說話。」

「草...民、不不不...不敢。」

沒見過什麼大世面的鄉下土豪,見著傳說中殺人逾百萬的藩王,話說不利索很正常,宇文溫不打算這麼和對方交談,於是再度開口:「無需如此,大家都起來。」

一群人趕緊起身,不過還是低著頭,聆聽宇文溫的訓話。

「李宗主,此次官軍攻拔張氏塢堡,你們族中子弟出了大力,主將已將具體情況上報,寡人看過後很高興。」

「能為大王出一份力,是草民的莫大榮幸!」

「很好,那麼,張氏留下的爛攤子,由你們李氏來管,接下來該如何做,你們明不明白?」

「明白,草民明白!」

「明白?說說,要怎麼做?」

「回大王!某等首先要開展春耕,然後組織人力物力,為官軍輸送糧草,以確保官軍軍需用度!」

「那麼...」宇文溫收起笑容,冷冷的問道:「寡人可以相信你們李氏能完成這些事情麼?」

「大王放寬心,李氏上下,無論如何都會完成這些重任,如有差池,願以全族人頭謝罪!」

「誤了寡人的事,你們全族死上三遍都不夠!」

宇文溫的聲音忽然高了幾分,嚇得在場李氏眾人哆嗦不已,不過他隨後說出的話,讓眾人欣喜若狂:「不過,若是辦得好,這塢堡,爾等以後就傳給下一代吧。」

「謝大王,謝大王!草民等雖萬死不辭,也要為大王...」

「行了行了,廢話不多說,寡人要看實效...」

光殺人解決不了問題,得填補「空缺」,若把各地塢堡的原主人幹掉並且分兵把守,宇文溫沒有那麼多兵力,所以,需要扶持聽話的宗族上位。

各地都有大大小小的宗族,實力位於前列的宗族多有塢堡,那些小宗族就只能仰人鼻息,而當這些小宗族被人扶持,將那些原來的地頭蛇取而代之後,忠誠度會很高,辦其事來也會很賣力。

不僅如此,為了維持住好不容易占據的田地,新上位的地頭蛇必然極度依靠那個給他們機會、讓他們取而代之的人,以防止原強宗著姓餘孽們的反攻倒算。

這是一個擴充勢力的極好機會,以對兩淮用兵為由,將光州周邊大片地區的豪宗著姓換一遍血,新上位的宗族只會緊緊抱著一人的大腿,那個人,就是西陽王。

這些新上位的宗族,根基不穩,對於外力的影響抵抗能力不足,需要扶他們上位的西陽王遮風擋雨,需要靠著西陽王來給族中子弟以入仕的機會。

所以,宇文溫要穩住光州周邊局勢,為向淮水下游用兵提供一個穩固的後方,那麼扶持新宗族,比收買已經變成地頭蛇的強宗著姓要划算得多。

王頍在葉城向宇文溫獻策,其中就包括這一手段,正如宇文溫借著平定江州、嶺表之機,將當地豪強納入他的控制範圍那樣。

這一手段,宇文溫覺得用一個詞來形容比較貼切,那就是「騰籠換鳥」,將那些塢堡主換成自己的追隨者。

這些新上位的宗族為求表現好,必然幹勁十足,不存在陽奉陰違的問題,可以讓宇文溫集中兵力,和敵軍野戰決勝。

再把眼光放遠一些,光州地區位於大別山北麓,通過光黃道和大別山南麓的黃州總管府地區相連,是黃州商隊北上的必經之路,以黃州為基本盤的宇文溫,向光州及周邊地區擴張勢力,再合適不過。

爭天下,要麼在國都發動宮變、兵變,譬如司馬家上位的高平陵之變;要麼靠著紮實的基本盤,和群雄逐鹿中原,一如太祖宇文泰以關中起家那樣,王頍給宇文溫的建議,就是兩個方面都要做準備。

王頍提出這樣的策略,直指宇文溫隱藏在心靈深處的野心,稍有不慎,就會有被宇文溫滅口的危險,不過王頍說得有道理,宇文溫也不介意稍微暴露些許野心。

既然有野心,那麼想要實現野心就得有許多人追隨以做幫手,對於王頍這種『自帶乾糧』貼上來的謀士,宇文溫若不用,還能用誰?

他又沒有王霸之氣,沒有『虎軀一震、再震、三震』就能讓世家高門精英人才納頭便拜的異能,有的只是辛辛苦苦培育起來的利益團體。

當越來越多的勢力被吸納入這個利益團體,宇文溫的羽翼就越來越強,唯一的前提是不斷的打勝仗,用勝利來鼓舞追隨者。

離開議事廳,宇文溫走上張氏塢牆頭,破損的塢堡牆壁缺口處,此時已經樹起木柵,他看看西面的太陽,又看向一片雲霧朦朧的東北方向,眺望良久,隨後一聲長嘆。

不斷打勝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他不是天命戰神,能夠有絕對信心百戰百勝,能做到的就是戰前周密策劃,戰時拼盡全力。

而即便真是戰神,那又如何?

西楚霸王項羽,在戰場上威不可擋,然而麾下能夠獨當一面的大將少得可憐,楚漢相爭,項羽親自打的仗都能贏,可沒他參與的戰事,楚軍就吃癟。

打來打去,項羽在一次次的戰術勝利中走向末路,其教訓發人深省。

宇文溫正在發呆,張魚近前說有事稟報,今晚宇文溫一行要在張氏塢過夜,方才李宗主私下向張魚請教一事,於是張魚轉來匯報郎主。

「請教?李宗主莫非是想向你行賄?這可不行,勿以惡小而為之。」

「呃,郎主...」張魚看看左右,聲音愈發小聲:「李宗主得知郎主今晚下榻塢中,便想讓自家未嫁小女前來侍奉...」

「嗯?」宇文溫聞言一愣,腦海里不由自主冒出尉遲熾繁的樣貌,隨即笑了笑:「你去回他,好好說,就說寡人思念王妃,無暇他想。」

「是,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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