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如坐針氈(2/2)
正是因為財政收入充裕,所以朱棣北征草原,南定安南(交州),疏浚大運河,修建北京城,對外戰爭、大興土木一件沒落下,卻和隋煬帝楊廣不同,沒有激起天下大亂。
然而鄭和下西洋開創的大海貿,官僚階層沒有沾光,於是待得朱棣崩,各種憂國憂民的諫言就冒出來了。
下西洋,導致國庫入不敷出,朝廷不能再錯下去;安南叛亂頻仍,仿佛雞肋一般,還是割掉算了。
於是,鄭和航海圖最後落得失火(有一說是被藏起來)的下場。
朝廷不可以辦海貿,這是與民爭利,所以要禁海。
至於沿海大戶勾結權貴、官僚知法犯法搞海貿發家致富,那是沒有的事。
一場轟轟烈烈的大航海時代,帷幕剛拉開,就隨著強勢皇帝的去世,帷幕漸漸又被人拉了回來。
宇文溫想到鄭和大艦隊的結局,就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兩洋貿易公司船隊。
毫無疑問,若不採取措施進行預防,當他去世後,在守舊官僚集團的反撲下,他耗費畢生精力所建立起來的高樓大廈,必然會分崩離析。
會有人說海貿勞民傷財,所以南北兩洋貿易公司解散,海貿的巨額利潤,被沿海地頭蛇瓜分,朝廷卻一點好處都拿不到;
交州、南中、遼東,開發起來成本太高,不如索性羈縻,讓當地豪強、酋帥當刺史、郡守,撤走駐軍和移民以節省開支。
若這些地方有人割據稱王,那麼只要明面上認大周為宗主國,時不時遣使入貢表個態,營造一個萬國來朝的盛世景象就行了。
蒸汽船好是好,可卻會搶去許多人的飯碗,無數青壯沒了漕運的飯吃,變成流民四處流竄,可是要出大事的,所以,蒸汽船就不要用了,靠著民夫撐船、拉縴也行的。
正所謂「忠言逆耳」,朝堂諸公的苦苦勸諫,作為一個有志於成為明君的年輕天子,又怎麼能不聽呢?
於是,一切就可能像原本的歷史那樣,凝聚著無數人心血的大量航海圖,還有各種蒸汽機、火輪船的圖紙,全都被人以冠冕堂皇的名義付之一炬,或者神秘消失。
一想到這一切很有可能成真,宇文溫就覺得心如刀絞。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心血被人踐踏,不能容忍自己好不容易種下的種子剛發芽就被人挖起來丟掉。
但人的壽命是有限的,他活著時,沒人敢這麼做,可他死了以後呢?
宇文溫精心培養的太子,也許會繼續貫徹他的意志,但他的孫子呢?
明成祖朱棣收復安南,派鄭和下西洋,到了他孫子朱瞻基(宣帝),就放棄了安南,放棄了下西洋。
明廷放棄安南,至少還有客觀因素,不得不如此,可放棄下西洋,真是讓後人扼腕嘆息。
宇文溫覺得,若是自己不採取措施提前布局,保不齊到了自己的孫子,就會被人忽悠得「自廢武功」,被人賣了還笑眯眯的幫著數錢。
結合當前煤礦事故頻發的現實,到時候的某些說辭,他自己都能想出一條:
「陛下!火輪船雖好,可燒的煤,都是無數礦工用命換來的,所以火輪船燒的不是煤,燒的是人命!為天下蒼生計,臣請罷火輪船!」
宇文溫知道這種調調不用等以後,過幾年必然會冒出來,反對者站在道德高地上為「民」請命,他還不好直接打回去。
所以,現在就想高枕無憂還為時過早,他要在守舊勢力的反撲尚未凝聚成形之前,先下手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