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夢想(2/2)
南面那漆黑一片的大江之上,有點點漁火正在閃爍,變得越來越亮,似乎有許多船隻正在橫渡大江,往北岸而來。
船有了,兵也有了,而下游南岸,不就是建康附近麼?
徐德言只覺得心臟劇烈跳動起來,緊緊握著妻子的手,神情恍惚。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和妻子跟著士兵來到熱鬧非凡的江邊,這裡點著零星火把,映照出大量人影,還有許多戰馬在嘶鳴。
此時,江邊已經搭起許多道簡易棧橋,從岸邊一直延伸到江里。
江水拍打著岸邊,發出「嘩嘩」的聲音,戰馬時不時打著響鼻,而士兵行走時身上鎧甲甲葉的摩擦聲,形成了奇妙的音樂。
一處木架上,架著奇怪的裝置,正向著江面閃爍火光,似乎是在發送信號,徐德言沒來得及多看,便來到那位余將軍面前。
此時,這位余將軍夜換了一身戎服,見著徐德言和樂昌公主來了,迎上前來,哈哈大笑:
「徐駙馬,方才真是抱歉,寡人因為軍務在身,不得不藏頭露尾,讓賢伉儷受驚了。」
徐德言聽得對方竟然自稱「寡人」,不由得目瞪口呆:他只是以為對方是周軍普通將領,未曾料竟然是周國的藩王!
宇文溫看著面前兩位苦命小夫妻,沒有別的想法,直接開門見山:「徐駙馬,實不相瞞,寡人,是不會放二位走的。」
這是明擺著的事情,徐德言和妻子無言以對,手握得更緊了。
「如今兵荒馬亂,賢伉儷便和寡人一道啟程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事已至此,徐德言無法抗拒,緊緊握著妻子的手,無奈的問道:「不知...不知如何稱呼?」
「哈哈,寡人大周豳王,徐駙馬不必擔心,只是隨寡人過江走一趟罷了。」
「過..過江?」
徐德言還是無法相信,對方就這麼大大咧咧的過江,怎麼會那麼順利。
先前周軍偷襲京口、進攻建康時,他和妻子在歷陽,得知官軍後來尚且控制著建康城東以及健康城西石頭戍。
那麼這位周國的豳王要如何渡江?這些船是從哪裡來的?駐紮石頭戍的水師,怎麼會任由這些船往來江面?
徐德言的疑問,宇文溫不會回答,因為這沒有意義。
傍晚,他放飛了幾隻白鴿,白鴿回巢,回到建康。
入夜後沒多久,宇文溫派出五百精銳泅渡長江,抵達對岸,正好在建康城西石頭城附近,與台城周軍派出的精銳來個內外夾擊,輕而易舉攻破石頭城。
隨後徵集建康百姓為棹手,把各式各樣的民船划過來,接應他的兵馬過江。
所以,他大迂迴的目標不是廣陵,而是建康,是不世之功。
自永嘉之亂以來,將近三百年的亂世,要由他來結束。
平定天下的無上榮耀,必須是、只能是他來獲取。
這,就是宇文溫的夢想,所有人都得為此讓路。
所以,即便王頍攻入台城、時機合適,也不得俘虜陳國天子、太子、宗室,而是要逼迫對方逃到廣陵,因為這功勞,是他的。
誰敢搶,誰就要倒霉。
所以,他即便成為了平陳主帥,也不會老老實實呆在淮北指揮大軍南下,而是要冒險迂迴到這裡,帶兵橫渡長江抵達建康,把外線作戰變成內線作戰。
以建康為圓心,集中兵力向外出擊,讓各地陳軍的抵抗土崩瓦解。
平陳首功,非他莫屬,為此,宇文溫不惜動用所有資源,不惜讓陳叔寶「馬上風」,還借刀殺人,殺孔范滅口的同時,借人頭一用。
歷盡千辛萬苦,現在,他和建康就隔著一條長江。
無數船隻如過江之卿般紛紛抵達北岸,岸上無數士兵準備就緒,宇文溫看著虎狼之師,拔出佩刀,向南一揮,大聲咆哮:
「全軍聽令,立刻渡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