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為難(2/2)
既然是自己人,許紹也不隱瞞什麼,宇文溫在江州作的安排並不算什麼秘密,史萬歲如今率軍在江州對面的晉州坐鎮,來護兒率領水軍在桑落洲駐紮,就等著南北兩路敵軍來犯,然後給予迎頭痛擊。
其他安排均已到位,許紹坐鎮湓口,負責轉運物資、協助兵馬調動,看上去不顯眼,但實際上很重要,許紹有些遺憾未能帶兵上陣,但能得宇文溫託付重任,絲毫都不敢掉以輕心。
秦末群雄逐鹿,漢王劉邦得了天下,最後論功行賞時,排在第一位的不是攻城拔寨的猛將,而是一直在後方籌措、輸送糧草的蕭何。
許紹當然不敢自比蕭何,但知道後勤的重要性,所以即便忙得疲憊不堪,也要事無巨細悉數過問,生怕出紕漏。
此次虎林軍北歸,即將抵達湓口前,他便親自安排宿營事宜,雖然是累了些,但許紹覺得自己年輕熬得住,只要能把事情做好,事後睡上一覺就能把精神補回來了。
寒暄的話說得差不多,該辦正事,許紹鄭重拿出一個木匣,讓田正月查驗封條是否完好無缺。
田正月拿出一串鑰匙,用其中一把將木匣上的鎖打開,從中取出一捲紙,與此同時,許紹拿出另一個木匣,用自己隨身攜帶的鑰匙打開,從中也拿出另一捲紙。
兩人手中的紙,鋪開後俱是殘片,似乎是一張紙中間蓋了印章,然後撕成兩半分別保管,如今合作一處,其上內容便完整了。
這是宇文溫回到西陽後,給日後抵達湓口的虎林軍所下達之命令,由許紹保管,田正月仔細看了內容,隨後面色一變,其他幾位將領仔細看了看,臉色也變得很精彩。
「許明府,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弄錯了!」
許紹看了看這合併起來的紙,隨後有些尷尬的回答:「大王的命令,我也是現在才知道...」
「這怎麼行!我要見大王!我要見大王!」
「大王在懸瓠啊!」
許紹有些哭笑不得,不要說田正月等人詫異,他看了宇文溫的命令,也覺得難以理解,因為對方的命令是讓虎林軍抵達西陽後,就地解散,讓將士們回家探親。
假期一個月,說是讓遠征歸來的將士們好好和家人團聚。
許紹看完命令,第一個念頭就是「有人偽造命令」,但他和田正月研究來研究去,確定以及肯定這張紙上的筆跡、印章、暗號、密紋都沒錯。
也就是說,這命令確實是宇文溫親筆所寫,還用了印,沒有絲毫偽造的可能。
田正月無法相信,在這戰事愈發激烈的時候,宇文溫居然還給虎林軍將士放假,正所謂『兵貴神速』,虎林軍可是精銳之師,萬一就差他們去救火,結果兵力接不上,導致戰局急轉直下...
田正月在想宇文溫的用意,一個多月前,宇文溫提前離開番禹北上,不久之後派來信使,將一個壞消息帶到番禹:丞相尉遲惇翻臉了。田正月隨即奉命率領虎林軍從番禹啟程北歸。
一路上,他和其他將領不住給士兵們打氣,說要早日趕回黃州,將來犯之敵打退,保境安民,同時也是保護自己的家人、田地。
他的戰前動員效果顯著,士兵們都憋著股勁,要早日趕回黃州,在西陽王的指揮下擊退敵軍,眼見著軍心可用,正是士氣高漲之際,西陽王竟然讓將士們回家探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別瞪我,大王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許紹的思路飛快的轉起來,隨後說出他的看法:「大家可記得,去年年末,江南道行軍出征前,誓師大會上,西陽王說了些什麼?」
田正月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時的誓師大會上,宇文溫說過此次南征,要一直打到遙遠的嶺表,數千里的路程,恐怕大軍凱旋歸來也得一年以後,所以到時候要給大家放一個大假,好好和家人團聚。
「大王是說過回來後給大家放假,可是今時不同往日,時局突變,哪有敵軍在門口虎視眈眈,我們反倒呼呼大睡的道理?」
「信用,大王一直強調的不就是講信用?」許紹覺得自己是猜出宇文溫的想法了,「既然當眾說過,回來後會給將士們放假,那麼大王就一定會言出必行。」
「可是...萬一耽誤了戰事,那該怎麼辦?」田正月當然想家,但他也知道事有輕重緩急。
「大王如此安排,必然成竹在胸,將士們出征在外將近一年,想必十分思念親人,不讓他們回家團聚,還要繼續打仗,將心比心,多多少少會在心中有些怨言吧?」
許紹開始分析起將士們的心理,他越來越覺得宇文溫的安排很有必要,當然,放假一個月確實有待商榷,但如今宇文溫攻入豫州地界,至少能為山南爭取到寶貴的喘息時間。
「實不相瞞,駐紮在江南江州、江北晉州的黃州將士,如今已奉命換防過幾遍,到湓口休整,將士們的家眷從黃州啟程,到湓口和他們團聚,如今就剩下你們,和家人分別將近一年了。」
許紹說了這麼多,田正月等將領算是明白西陽王宇文溫的良苦用心,只是一時間無法接受,許紹見狀又道:「想來到了西陽,宇文司馬手上會有大王最新的命令,到時也許不會放假那麼久。」
許紹把責任推到遠在西陽的宇文十五身上,反正現在這道命令是宇文溫一個月前下達的,他覺得宇文十五手上說不定有最新指示,所以到時候就由對方接受田正月等人的質疑。
白天不能說人,許紹剛提起宇文十五,宇文十五派來的信使就到了,虎林軍今日抵達湓口,不但提前通知許紹,也提前通知了宇文十五。
信使共三人,他們各自攜帶一個貼著封條的木匣,許紹和田正月以及其中一名信使分別用鑰匙打開木匣,將取出的紙張合作一處,形成一個完整的命令。
還是放假,假期依舊是一個月,將士們此次南征,立下軍功後該發的獎賞,全都要落實,宇文溫特地交代要不折不扣的執行這道命令。
田正月看著這命令呆了半響,為難的問道:「這道命令,如何向將士們傳達?」
許紹乾咳一聲,拱手告辭:「諸位,我還有諸多事務要忙...」
他一溜煙跑了,留下田正月和其餘幾個將領面面相覷,田正月看著手中的紙,只覺得如同赤手拿著個滾燙的銅壺,左右為難。
糾結了片刻,無奈下令:「擂鼓,召集隊將以上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