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勤王?(2/2)
「骨曹掾的脾氣,你們大概也知道,他可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也不是阿諛奉承之徒,如果那人是假的,他就是死,也不會認!」
這個消息可不得了,朝廷已經宣布天子『傷重不治』,新君繼位,生怕天下人不知,到處張榜公告,當時汝陽郡守還特地召集大戶們到郡署,當眾宣讀了朝廷的詔令。
結果天子還沒死!
然後呢?大家去懸瓠勤王?
你腦子是不是燒壞了?御座上坐的是人是狗於我們有何關係?
天下紛爭數百年,河南北有黃河南有淮水,是南北交鋒、對峙的前線,各地著姓、豪族、大戶已經在長達數百年的拉鋸戰中傷亡慘重,能存活下來的就算當初再傻,如今也學聰明了。
什麼都是假的,如何延續家族血脈才是真的!
雙面下注、虛與委蛇、首鼠兩端、牆頭草見風倒,說來說去就是一三個字:識時務。
吳秋和幾個好友,如今最關心的不是什麼勤王,而是各自的家族如何在這場風波里存活下來,天子是真的,而尉遲氏勢大也是真的,選哪邊還用想?
尉遲丞相就是立個乞丐做皇帝,大家都要捏著鼻子認啊!
「依我看,大家就作壁上觀吧,朝廷遲早派大軍攻打懸瓠,誰不長眼了跑去懸瓠勤王?不過在那之前,就不要傻呵呵呵出城送死,大家說是不是?」
「吳兄說的是...不知懸瓠那邊實力如何?」
「我哪裡得見城中虛實,不過那位獨腳銅人居然來了,你們不覺得奇怪麼?」
「此話怎講?」
吳秋雖然只是小小郡主簿,但經手的公文多了,論起消息靈通自然不遑多讓,他開始做出提示:
「這一位,按說應該在嶺表,而不久之前,官軍還在光州那邊攻打大別山五關,結果呢?」
「你是說,獨腳銅人把光州那邊的官軍打敗了?這怎麼可能?官軍兵力恐怕不下萬人!」
「人家都陷了懸瓠!光州完了,息州完了,申州也完了,我看永州也要完,山南的兵馬翻過桐柏山、大別山,地盤已經和懸瓠連起來,獨腳銅人才敢和天子在懸瓠折騰!」
「那我們?」
「看戲,官軍主力來豫州之前,大家都待在汝陽城裡不要亂跑,如果懸瓠那邊派兵來攻,該投降就投降,別傻兮兮的玩命!大不了官軍來了之後再反正嘛!」
吳秋生怕大家想不通,所以免不得再次提醒:「我這次在懸瓠,見著其他幾個郡的吏員,有被抓的,有被賺來的,想來都被天子召見,然後放回去傳消息,別處郡縣必然裝瘋賣傻,我們就不要做出頭的椽子了。」
「郡守若是想不通,還要組織兵馬去助剿,大家應付了事就好,情況不妙該投降就投降,家裡有老有小的,憑什麼跟著外人去玩命?」
「他若是打了勝仗倒是立功高升,可汝陽的父老鄉親傷亡慘重,又能撈著什麼好!」
這個時代的地方官場,州郡官員除了主官和上佐,其餘佐官大多是當地人擔任,譬如州刺史、長史、司馬是朝廷任命,而別駕、治中、主簿一般都會辟、舉當地人出任,郡佐官亦是如此。
這是中央朝廷和地方大族之間妥協的結果,尤其對於郡守來說,當地大戶的意見,能夠極大影響最終的決策。
若是平日,除非迫不得已否則大戶們不敢和郡守對著幹,可到了關鍵時候,郡守必須考慮大戶們的意見,不然什麼時候被賣了都不知道。
大戶們都有佃農、莊客甚至部曲、私兵,如果幾家大戶勾結起來,手頭上的私兵至少人數不遜於郡守控制的兵馬,如果大敵當前,郡守得不到本地大戶的支持,要麼棄城逃亡,要麼被人半夜獻城,全家死絕。
吳秋等人是汝陽大戶,不能成事卻能壞事,所以郡守不敢威逼太過,當然若是朝廷大軍來了那就另說,但現在,自保要緊。
「事情不要做絕,郡守這邊的話,還是要聽的,不過懸瓠那邊的話,能做就大概做一做...」吳秋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若是獨腳銅人又擊敗了朝廷大軍,大家倒是可以考慮一下,要不要去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