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價錢(2/2)
話裡有話,其實是在勸淵蓋蘇文:高句麗是必然要滅亡的,大人何不為今後打算?
淵蓋蘇文沉默不語,只是喝茶,金名誠不急,只是適當為對方斟茶。
金名誠是高句麗人,是個商賈,後來做海貿,和周國的北洋貿易公司勾搭上,被周國的強大所震撼,於是搖身一變,成了大周良民。
淵蓋蘇文之父淵太祚,為了打聽周國國內情況,讓金名誠這種「叛徒」往來兩邊跑腿、充當耳目,當然,他也知道這人同時也在為周國打聽高句麗國內情況。
雞鳴狗盜之徒總是有用的,所以金名誠因為各方的特殊需要,成了一個神通廣大之人,即能和周國這邊的某些大員說上話,也能在高句麗國內通行無阻。
淵太祚去世,金名誠便為「少主」淵蓋蘇文做事,但兩國交戰之後,金名誠這種「叛徒、敗類」,便不受高句麗一方待見了。
他再次接觸淵蓋蘇文,其實就是以周軍使者身份來勸降,至於這種行為會不會激怒年輕氣盛的淵蓋蘇文,那就看佛祖是否保佑自己。
「我這裡,糧草、物資充足,你...那周軍要攻進來,必然得付出巨大代價。」淵蓋蘇文忽然開口,金名誠做洗耳恭聽狀。
「忘川之戰,是我方大意了,但周軍若是來攻打這裡,不會再那麼容易。」
「大人說的是....」金名誠為淵蓋蘇文斟茶,低聲說:「但魏王無所謂的。」
又聽到對方說「」魏王無所謂」,淵蓋蘇文有些惱火,這種被輕視的感覺很不好,但他只能忍。
金名誠回到座位上,緩緩說著:「皇太子地位穩定,魏王此次掛帥出征,軍功再大,也改變不了什麼。」
「沒有人可以威脅皇太子的地位,即便是燕王也不行,所以魏王看得開,其他幾位皇子也看得開,不想爭。」
「不過呢,能儘早結束戰事,儘早回京,總是不錯的....」金名誠說完,輕輕笑起來,「就看大人能否行個方便了。」
淵蓋蘇文沒有吭聲,金名誠自顧自說下去:「話說,燕王在黃州,時不時陪著世子到遊樂場坐過山車,那是愜意得很,魏王也想早些回京,帶著世子去體驗京城的過山車。」
「將來,大人也可以帶著郎君們,去坐坐長安的過山車....」
「啪」的一聲,淵蓋蘇文把面前的書案排得亂顫:「放肆!!」
「大人何必如此呢?」金名誠看著對方的眼睛,絲毫沒有躲閃:「小人早就看清楚了,大人也該看清楚了吧?」
「山河易主是遲早的事,大人在這裡拼命抵抗,就算把周軍打退,能得到什麼?」
「五部大人,說話的底氣,都來自部軍,大人在這裡和周軍拼命,把部軍都拼光了,莫非大王會賞大人莫離支一職麼?」
金名誠所說,句句刺中淵蓋蘇文心中的傷疤,尤其「莫離支」三個字,激得淵蓋蘇文雙眼發紅。
若是往日,年輕氣盛的淵蓋蘇文,哪裡容得下一個賤民出言侮辱,但現在,他不忍也得忍。
眼見著有火焰在對方體內燃燒,金名誠繼續煽風點火:
「大人!莫要說『莫離支』一職,就連『大對盧』一職,大人也繼承不了,而這東部大人的職位,大人是如何繼承的,難道忘了麼?」
忘了?怎麼能忘!
淵蓋蘇文永遠也不會忘,他父親去世時擔任莫離支(等同於中原軍政合一的丞相)一職,那麼按照傳統的規矩,這官職理當由他繼承。
但做不到,那麼退而求其次,做大對盧(等同於中原宰執級別官位),還是不行,因為「國人」也就是五部貴族之中,絕大部分人都不同意。
那麼,淵氏起家之本的「東部大人」一職,可是名正言順的父死子繼,結果他也差點當不上。
自從十餘年前那場大戰後,淵氏的聲望大受影響,而王族趁機發難,不斷想辦法收權,又有大貴族想要取(淵氏)而代之,所以暗地裡拆台。
淵太祚去世時,已經無法控制局面,無法讓貴族們擁護兒子淵蓋蘇文按慣例繼任各職,以至於淵蓋蘇文接連和莫離支、大對盧官位失之交臂後,想繼承東部大人的職位也變得困難起來。
貴族們基於各種動機,公開阻撓他「父死子繼」,理由就是他太過年輕、能力存疑所以沒資格,淵蓋蘇文氣憤至極,卻只能低聲下氣,當眾向貴族們乞求,乞求大家給他一個機會。
先讓他「暫時」做東部大人,如果不稱職,隨時可以換人。
想到這裡,淵蓋蘇文的呼吸都急促起來:這樣的恥辱,我怎麼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