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身不由己(2/2)
破綻到底有沒有?會是哪裡有破綻?
尉遲順每日都要問自己這兩個問題,每日裡想來想去,不覺得自己還有破綻。
這種翁婿之間互相算計的日子還真是讓他無奈,也不知為此會折壽幾年,尉遲順有時會想,女婿成日裡東想西想,要麼算計人要麼提防被人算計,如此下去,會不會因為用腦過度而英年早逝。
到時候他的小外孫早早就沒了阿耶,自己兩個女兒守寡,這孤兒寡母的,日子豈不是會很淒涼?
想到這裡,尉遲順苦笑著搖搖頭,這種時候想這種事情沒有任何意義,你死我活的戰場,容不下兒女私情,勝利者才有憐憫的權力,而失敗者能否苟延殘喘,就只能看勝利者的只有家破人亡。
些許恍惚過後,尉遲順繼續琢磨該如何禦敵,就在這時,僕人入帳,為他帶來一封信。
拆開信件,尉遲順看了一會,悚然而立。
「信使呢?」
「回郎主,那人在營內一處等候。」
「帶他過來!」
。。。。。。
夜,宇文溫借著燭光在案前研究輿圖,這並不是河南地區的輿圖,他現在的敵人雖然是尉遲氏,但潛在的敵人卻是淮南陳軍。
雖然淮南陳軍到現在為止都還算老實,但不代表己方能夠高枕無憂。
三國時,關羽大意失荊州的事情,宇文溫可不敢忘,他現在的局面,和關羽有些類似:全力向北進攻,把腹背露給盟友。
這種時候,盟友一旦翻臉,後果不堪設想。
就總體而言,宇文溫看不起陳軍的戰鬥力,但不代表他會真的不防備對方,陳國天子陳叔寶是窩囊廢不假,可萬一哪天對方心血來潮要玩一把大的,再來個「白衣渡淮」,他可沒多少兵力救火。
為了鞏固後方,為了守住淮水北岸,宇文溫做了精心布置,首先是防線東端的淮泗要地彭城,此城是淮水防線的關鍵點,一旦出問題,整條防線就會出問題,所以他派行軍總管楊素守彭城。
楊素的能力毋庸置疑,軍政全才,有這位守彭城,北可防青州,南可防陳國。
再由行軍元帥長史衛玄駐守渦陽,這是淮水防線的中段,衛玄不以作戰見長,但組織防禦的能力還是不錯的,行事穩重,有大局意識,有這位在中路,宇文溫很放心。
淮水防線西端,是行軍總管宇文十五負責坐鎮,宇文十五初次挑大樑,表現不錯,宇文溫為此還把想法多多的王頍分派給對方做長史,就是要讓宇文十五能承擔重任。
迄今為止,宇文十五和王頍這對組合表現不錯,牢牢控制著淮西地區局勢,監視淮南陳軍的同時,讓新塢堡主們快速站穩腳跟。
宇文溫仔細琢磨了一番,他不認為淮水防線如今有什麼大的破綻,即便其中一段被不宣而戰的陳軍突破,整條防線也不至於瞬間崩潰,能有足夠的時間讓位於黃河南岸的宇文溫應對。
而只有後方穩固,宇文溫才能全心全力算計他的岳父尉遲順,儘快掃平河南,集中主力進攻鄴城。
收起淮北地區輿圖,宇文溫閉上眼,用手揉著太陽穴,這段時間以來他用腦過度,以至于思維過於活躍,導致自己常常失眠,雙眼眼圈發暗,熊貓眼已經漸漸成形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會折壽的。
宇文溫如是想,卻沒辦法讓自己不多想,打仗這種事,一不留神就會輸得傾家蕩產,他輸不起,所以身不由己。
他苦心經營了十年,好不容易有了點家底,又有機會擴張勢力範圍,光有嶺表、江州還不行,得在河南、淮北地區拓展人脈並拉攏、培養親近的地方勢力,萬一搞砸,機會很難再有了。
作為一個小集團的首領,宇文溫按說應該有謀主,或者謀士團,為他制定戰略,時不時出謀劃策,代替他「用腦過度」。
然而宇文溫身邊並沒有通常意義上所說的謀主,他身邊的「自己人」當中,史萬歲擅長打仗,軍略出眾,但涉及政治好像不太靈光,不可能做謀士。
來護兒類似,其他將領更不用說,至於許紹、郝吳伯、鄭通,前兩位太年輕,還需要歷練、積攢經驗,鄭通年紀大些、思路活絡,卻同樣需要歷練、拓展視野。
其他人,是不錯的循吏、良吏,卻不能成為宇文溫的謀士。
毛遂自薦的王頍,是個很好的人選,宇文溫認同對方的能力,但當前階段,宇文溫的思路沒多少人能夠真正理解,所以王頍無法為他謀劃出合適的策略。
因為宇文溫的想法,不是「傳統」謀士能夠理解的,王頍還需要時間去適應。
唯一能和他「談古論今」的楊濟,同樣需要歷練,如今在嶺表當廣州總管,負責主持一方大局順便開拓地盤,所以現在宇文溫擺脫不了用腦過度的困境。
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後是敲門聲,那是值守的侍衛說某人有事稟報,宇文溫示意對方帶人進來,侍衛告退後,房內只剩宇文溫和不速之客。
宇文溫示意對方坐下,見其不敢坐,笑了笑,開口問:「事情辦妥了?」
「回郎主,辦妥了。」
「見到胙國公了麼?」
「見到了。」那人說完,補充一句:「郎主,胙國公氣色不錯,只是看上去有些睡眠不足的樣子。」
宇文溫聞言點點頭,又問:「胙國公如何說?」
那人答道:「胙國公什麼也沒說。」
「是麼?」宇文溫用右手食指敲著書案,沉吟起來,沒有說話,那人等了一會,小心翼翼問:「郎主,若無吩咐,小的先行退下?」
「嗯。」
待得房中只剩自己一人,宇文溫停止敲書案,起身來回走動了幾個來回,再度坐下。
他命令潛伏在鄴城的王府侍衛執行綁架任務,鄴城的負責人冉阿讓親自指揮,將宇文溫的岳母和小舅子順利「請」到安全屋住下。
這個消息,冉阿讓派人冒險從鄴城送到黎陽關,最後傳到宇文溫手裡,速度很快。
而他馬上寫親筆信一封,讓人連夜出發,送到鄭州許昌,把這一「好消息」送到岳父尉遲順手中。
宇文溫在信中陳述利害關係,勸尉遲順投降,承諾保岳丈一家周全,能做個頤養天年的富家翁。
雖然岳父沒有回他話,沒有表態,但宇文溫知道,對方沒有太多選擇。
在外領兵的大將,一旦失去朝廷信任,要麼被奪兵權,身首異處或者被人押回國都等待處置,要麼奮力一搏,來個先發制人陣前倒戈,帶著大軍投敵。
若帶不動軍隊投降,就只能自己倉皇出逃,古往今來,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
無論許昌那邊接下來上演什麼戲碼,獲益的就只有宇文氏這一邊。
這就是宇文溫的計策,挑動政治鬥爭來解決軍事問題,現在,他的岳父尉遲順,已經身不由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