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靈感(2/2)
蔡家莊和其他地方大戶一樣,種麻的目的是自給自足,並不是以出售麻來盈利作為主要目的,在種糧的同時種麻,經過祖祖輩輩的開墾,蔡家莊的麻田面積很可觀。
而其他各地大戶的情況也大多如此,畢竟亳州一帶自古就是麻紡織業的一個中心,扶溝距離小黃有一段距離,但受亳州地區影響,種麻的歷史頗為悠久。
宇文溫很快就把蔡家莊麻田的情況問清楚了,發現即便是在扶溝這個普通的河南小縣,麻的種植面積也很大,「我天朝上國物產豐富」這句話雖然有失偏頗,但終歸是有些依據的。
於是,他根據數月以來在淮北、河南各地收集來的消息,加上如今扶溝縣的情況,心裡有了個想法。
「當年」,鴉片戰爭之後,洋人打開中國市場的大門,大規模湧入的機制布,將中國的土布紡織業摧毀,那麼他是不是可以從中獲取靈感?
如果,他動員黃州甚至山南的紡織作坊主們,在光州光城、豫州懸瓠、亳州小黃和當地大戶合作,開辦水力紡織作坊,搞「地區麻紡織業中心」,那就不光是賺錢的問題了。
這三個地方的水力紡織作坊,吸納周邊豐富的麻原料,紡織出物美價廉的「機制布」然後傾銷,周邊各地的「土布」紡織業不就完蛋了?
隨之而來的一連串結果,匯集到最後,就是世家門閥、豪強著姓們莊園經濟紛紛瓦解,亦或是「改制」,由權貴壁壘變成富民的莊園,無法抗拒官府,老老實實交稅。
至少能將莊園經濟納入正常的國家控制之中,屆時,世家門閥的經濟基礎被削弱,又無法把持政治特權,寒族地主們崛起,那麼構建於莊園經濟之上的門閥政治就徹底斷了根。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秦漢之際的古典軍國主義,可以做到政權下基層,戰爭動員能力極強,打得外敵「不要不要」,卻因為豪強莊園經濟的出現,導致這樣的上層建築瓦解。
莊園經濟的壯大,使得豪強著姓們有了可以和政權抗衡的經濟基礎,慢慢進化為世家門閥,於是,以九品中正制為基礎的門閥政治走上了歷史舞台。
這種靠投胎做官的政治制度,惡果很明顯,雖然後世回顧這段歷史時,總有人很羨慕五姓七望們的高貴、優雅,但對於國家和百姓來說,這就是災難。
門閥政治制度該退出歷史的舞台,但絕不會那麼輕易退場,治標要治本,宇文溫覺得若不把莊園經濟摧毀,光靠肉體消滅,只不過是為新一批的世家門閥誕生掃平障礙罷了。
莊園經濟,能實現糧食和布帛的自給自足,而糧食和布帛還具備硬通貨的能力,莊園規模越大,大戶們經濟實力就越強,豢養的莊客、部曲私兵就越多,甚至還能養馬。
大戶們就有更多的能力去發展人脈和勢力,讓當地官府變成擺設。
對於國家來說,這樣的後果就是基層失控,導致賦稅收不上來,養不起軍隊,無法賑災,遲早要完。
那該怎麼辦?
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丈量土地、清查隱戶,編戶齊民,以便按土地、戶數收租調,向大戶隱瞞不報的收入徵稅,增加國庫收入。
但這種事做起來需要時間,而且阻力重重,弄不好引起「眾怒」而不了了之,所以宇文溫打算用另一種方式去做,那就是用經濟手段這個軟刀子割肉,讓莊園經濟破產,或者變得「受控」,老實繳稅。
一如晚清時國產土布被洋人的機制布擊敗、進而導致本土傳統紡織業破產那樣,宇文溫要「照葫蘆畫瓢」。
一片麻田帶來的靈感,讓他頗為興奮,一路笑眯眯的走進蔡家莊,入了大廳,端坐主位,他雖然是客,但身份尊貴,如果撕破臉讓蔡莊主的小妾、女兒來陪睡都沒問題,坐個區區主位沒有任何問題。
因為條件所限,加上宇文溫事前說過只是吃個便飯,不需要排場,所以蔡家莊為西陽王準備的筵席以實用為主,都是些常見的食物,沒有什麼罕見的山珍海味,做起來方便,上菜也很快。
喝了幾杯自釀酒,宇文溫看向蔡佶:『蔡莊主日子過得逍遙,倒也自在,不知膝下子女都已成家否?』
蔡佶聞言停筷,恭敬地回答:「有勞大王關心,蔡某尚有一女未嫁。」
聽到這裡,宇文溫忽然乾咳幾聲,隨後問道:「那麼,不知女郎可否訂了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