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廣而告之(續)(2/2)
而光是許紹和郝吳伯,就讓宇文乾鏗見過之後有了重用之心,這兩位儀表堂堂又飽讀詩書,面見天子誠惶誠恐卻又器宇軒昂,言談舉止頗有世家子弟風範。
許紹和郝吳伯同是安陸人,年紀相同且是同窗,比西陽王小一歲,卻是同樣的年輕有為。
同齡人此時大概還在讀書,這兩人卻已經有將近十年的政務經驗,輔佐西陽王將戶數五千餘的小州,變成戶數逾五萬戶的大州。
宇文乾鏗在鄴城時,雖然是傀儡天子,但對周國的情況還是大概了解的,在河北,戶數有數萬的郡比比皆是,但那是沃野千里的平原,身處長江邊上、水患頻仍的黃州能有如此成就,地方官的政績不可謂不顯眼。
勸課農桑、治理釘螺、開墾荒地、興修水利、「招商引資」,宇文乾鏗覺得許紹、郝吳伯這兩位年輕地方官,配得上良吏的稱呼,比一些空有虛名、只會清談的世家出身官員好得太多。
所以宇文乾鏗拿定主意,重建的朝廷里,他要重用、提拔的人之中,必須要有許、郝二人!
「噹噹當」的鐘聲響起,那是巴口港鐘樓上的大鐘準點報時,如今是十一點,臨近午時,天子應該回城了。
宇文乾鏗此次到巴口,沒有乘坐御輦,而是乘坐如今西陽最新奇的交通工具——有軌馬車,他對這種馬車感到非常新奇。
而經由郝吳伯介紹之後,宇文乾鏗對於這耗鐵無數的交通方式居然能在半年或一年內回本感到驚奇,所以回城也要做有軌馬車。
御用馬車旁的站台上,除了禁衛及隨行人員之外,還有一群身著白衣的人們,這些人在一片官服、戎服之中顯得分外惹眼,而既然身著白衣,代表著他們沒有官身、爵位。
見著天子近前,這些人齊齊跪下,按著禮官的引領呼喊著「萬歲」。
王越、李方、田宗廣等黃州及鄰近州郡的地方豪族、豪商首領,向駕臨西陽的大周天子叩拜,身為平民、商賈,他們能有如此機會,已經羨煞旁人。
宇文乾鏗定定的站著,接受面前之人的叩拜,待得行禮完畢,他示意禮官讓大家平身,看著面前諸色人等,開口說道:
「朕,之前聽西陽王上奏,雲黃州有爾等義民、義商報效朝廷,為官軍平定叛亂、籌措糧草物資出力頗多,朕,深感欣慰。」
「草民等得見天顏,感激涕零,願為皇朝掃除奸佞盡綿薄之力!」
不同口音響起,說著同樣內容的話,許多人沒經歷過如此大場面,已經激動得哽咽不已,也虧得事前反覆背誦這幾句話,好歹沒有在天子面前失禮。
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低,歷朝歷代的商人總體而言是不受統治者待見卻又離不開的,宇文乾鏗多少受這種傳統的影響,不過對於黃州的商賈,他的觀感很好。
之前,宇文溫時不時利用各種上奏的機會,向宇文乾鏗介紹過黃州的「義民」、「義商」、「義兵」,所以宇文乾鏗知道面前這些即是地方豪族又是豪商的家主們(作坊主),並不是逐利忘義的奸商。
黃州及其鄰近州郡大大小小的作坊,養活了許多無地百姓,而作坊主們對於麻、絲、竹等原料的巨大需求,也養活了更多的人。
這些作坊主賺了錢,積極響應官府號召,捐錢捐物支持官府救災開荒、興修水利、修葺城牆、贍養孤寡,官軍出征,這些作坊主們也踴躍擁軍。
西陽王宇文溫,用另類的「廣而告之」,讓天子宇文乾鏗,對於黃州總管府境內地方豪族演化來的豪商有了正面看法,他只說了那幾句話,便登上軌道馬車。
以天子之尊,對布衣百姓還有地位更低的商賈能看一眼都已經不錯,更何況還說上幾句勉勵的場面話,李方等人起身退到一旁,目送天子御駕離開,依舊激動不已。
李方等人做夢也沒有想到,能有機會在天子面前叩拜,此次天子駕臨西陽,他們踴躍捐錢捐物,天子在西陽巡視所有的開支,明面上是黃州官府出,實際上都是他們這些「義民」、「義商」承包了。
如此行事,是為了多結善緣,王越另說,李方等人覺得能獲官府的一聲「好」就知足了,未曾料竟然有機會當面向天子叩拜。
這可是用多少錢都買不到的機會!
然而天子會因為他們之前的表現,特地給一個機會讓他們叩拜麼?不會。
大家都是明白人,想得通其中關鍵,天子根本就不會關心誰承擔巡視西陽的開支,沒有人在天子耳邊說好話,天子甚至不屑接見他們這些經商的豪族家主。
也就是說,沒有西陽王,他們什麼都不是,而只有靠西陽王提攜,才有他們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