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鮑魚之肆(2/2)
剛轉入一處街道,所有人都被面前的一幕嚇住,有的人甚至跌坐在地,不住向後挪。
破敗的街道兩旁「站」滿了死人,如同在列隊歡迎他們入城一般,只是都沒了腦袋,取而代之的是陶罐,上面有白色染料打底,又用黑炭畫著人的五官。
陶罐上的「人臉」笑逐顏開,齊刷刷「看」向他們,看上去要多滲人有多滲人。
「啊!!!!」
慘叫聲劃破典沖的上空,驚起原本落在城頭上的無數鳥雀。
。。。。。。
下午,林邑王范梵志站在一片廢墟前發呆,這裡是他的王宮所在地,數日前還巍峨雄偉的王宮建築,此時已經變成殘垣斷壁。
上午斥候來報說敵軍撤離典沖,身處勤王軍大營的范梵志急著要入城,被文武官員拼命勸住,待得前鋒軍隊在典沖周邊轉了一圈,確定敵軍確實離開之後,大軍才開拔入城。
范梵志不顧勸阻第一時間入城,結果發現典沖除了城牆,城內建築已經變成廢墟,不要說王宮、寺廟、官署,就連賤民的居住區,都已付之一炬。
但比起這個,更悽慘的是城裡一個活人都沒有,至於悽慘到什麼地步,范梵志沒有親眼看到,文武官員也竭盡全力避免讓他的眼睛受到「玷污」。
「這是做了什麼孽,神靈要如此懲罰我國啊....」
范梵志欲哭無淚,雖然脖子上掛著香囊,但無法遮掩空氣中瀰漫著的腐爛臭味,他不是傻瓜,知道這臭味意味著什麼。
典沖城完了,不知何時才能恢復昔日的樣貌,國庫被洗劫一空,城外稻田盡毀已經沒有收穫的可能,最關鍵的是典沖那麼多人口,全都沒了。
是被殺了,還是被抓走了?范梵志無從得知,百餘年前,典沖城被宋軍攻破,也沒有如今這麼悽慘的模樣,他之前還以為時任林邑王很倒霉,如今看來,最倒霉的林邑王是他。
無意間瞥見城東上空有大量飛鳥盤旋,范梵志心中起疑,不顧勸阻乘坐馬車趕往那邊一探究竟,待得馬車駛出城門,他只覺一股惡臭撲鼻而來,讓人胃部一陣抽搐。
那臭味之濃烈,讓范梵志以為自己似乎來到堆著無數鹹魚的庫房裡,他不由得想起中原文士教授的一句話:入鮑魚之肆,久聞而不知其臭。
這句話的意思,是進入了放滿臭鹹魚的倉庫,久而久之就聞不到鹹魚的臭味了,意指君王若總是和品行惡劣的人在一起,久而久之自身的品行也會變得惡劣而不自知。
中原把用鹽醃製的鹹魚稱為「鮑魚」,而此時此刻,范梵志覺得自己就身處「鮑魚之肆」中,那股惡臭揮之不盡,正要下車,車門卻被隨從死死抵住。
「大膽!你們想幹什麼!」
「大王!不能下來,不能看...」
「開門!不然就把你們全家貶為賤民!」
范梵志一腳踢開車門,濃烈的惡臭迎面撲來,他剛要探腳去踩擺好的台階下車,卻瞥見車外情形,隨後嚇得雙腿一軟,從台階上滾落馬車。
東門外官道邊,記載著林邑王范胡達赫赫武功的那塊石碑對面,有一座散發著惡臭的小山,而讓人見了雙股發顫的原因,是因為這座小山為人頭堆積而成。
人頭山頂部插著一把長刀,看樣式似乎是某個身份尊貴之人的佩刀,而人頭山腳下,豎著一個石碑,與范胡達石碑對立。
碑上刻著文字,有漢文及梵文,其內容均相同:「大周嶺南道行軍元帥、西陽王宇文溫,於典沖城外立此京觀,藉以告慰日南百姓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