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孤注一擲(2/2)
這種事情不是沒有『先例』,北宋初,遼軍大舉南犯,席捲河北,兵鋒直指黃河,身在汴梁的宋帝趙恆嚇得想要南逃偏安,為宰相寇準制止。
趙恆在寇準的極力勸諫之下,迫於無奈御駕親征,宋軍士氣大振,於澶州一線和遼軍對峙,最後兩國簽訂了歷史上有名的「澶淵之盟」。
雖然締結城下之盟的名聲差了些,但這對於彼時的宋國來說是最佳選擇,然而好了傷疤忘了痛的趙恆,事後反倒惱怒起來,怪寇準逼他上前線是將皇帝當籌碼來個豪賭。
據說這就是成語「孤注一擲」的由來,宇文乾鏗會不會像趙恆那樣無恥,宇文溫不得而知,但之前出于謹慎他實際上是以『建議』的形式提出了那個計策。
而為了甩鍋,還請宇文乾鏗『回去仔細想想』,而不是趁熱打鐵,連嚇帶騙讓宇文乾鏗立刻答應。
這樣的做法,就是要讓天子身邊有人贊同留下來,過後代替他被天子懷恨在心,可如今看來應該是沒人上當。
既如此,宇文溫就挽起袖子自己上,他要用最直白的道理說服對方:「陛下,可知為何此次微臣要親自領兵偷襲懸瓠?」
「西陽王是要身先士卒,鼓舞士氣?」
「此為其次,首要之責是監軍,免得將士們諸多藉口、畏敵如虎導致功敗垂成,不瞞陛下,如今尉遲惇勢大,山南人心浮動,微臣和杞王、杞王世子心急如焚,就怕哪天晚上,被叛軍沖入府邸亂刀砍死...」
宇文乾鏗覺得這是不是有些危言聳聽,杞王父子經營山南將近十年,怎麼會連局面都控制不住,宇文溫則繼續說道:
「陛下,大象二年年初時,宇文氏的江山那叫一個固若金湯,有誰想到後來竟會如此?」
「別人不說,李穆是太祖元從,他選擇了誰?太祖聯姻的親家們呢?以駙馬於翼為首的駙馬們呢?他們選擇了誰?」
宇文乾鏗聞言默然,他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懂幼童,有的事情已經想明白了,在利益面前,什么元從故舊、兒女親家都是假的。
宇文氏苦心經營了數十年的關係網,關鍵時刻都指望不上,杞王宇文亮父子在山南經營的時間還不到十年,那些文官、武將的可靠程度怕是不容樂觀。
「陛下,宇文氏已經窮途末路,除了杞王這些年拼命拉攏的一些人,沒有多少人看好宇文氏,沒有多少人會捨命相助,我們手裡的本錢,不過就那麼一些,經不起折騰。」
「宇文氏需要一場決定性的大勝仗來穩定人心,這個道理我們知道,尉遲惇也知道。」
「所以他根本就不急著決戰,他可以從容調度兵馬,可以步步為營,待得勝券在握才發動致命一擊,而即便就這麼對峙下去,先頂不住的只能是宇文氏。」
「當年太祖親自率兵,於沙苑大破高歡,才真正在關中站穩腳跟,陛下可以想想,若是那時太祖不是親自率兵迎戰,而是留在長安,另遣一名大將領兵出征,會是何種結局?」
宇文乾鏗默默點頭,宇文溫說的道理很淺顯,敵我實力懸殊,實力弱的一方只有藉助軍事上的勝利才能扭轉局面,而且最好是在主君指揮下獲勝。
這個所謂的指揮,不一定真的要事無巨細都過問,至少要親臨前線,一來鼓舞士氣穩定人心,二來要藉助大勝,將自己的聲望迅速提升。
一個能打勝仗的主君,才會吸引更多的人才來投,而對於現在的宇文乾鏗來說,急需這樣的聲望。
世人恐怕都認為他是懦弱無能的傀儡,而他到了山南,日後若不想被架空,就得有自己的班底,班底從何而來?靠聲望吸引而來。
這個心思他不可能對宇文溫說,但宇文溫方才所說確實說到了宇文乾鏗的心坎里。
「陛下,事情再這樣拖下去,宇文氏只會坐以待斃,微臣死罪,請陛下以身犯險,孤注一擲。」宇文溫將一張寫滿字跡的紙雙手奉上,「此為微臣所擬方略,請陛下過目,事急矣,須得當機立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