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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孽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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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霞光萬道,燦爛輝煌,一輪紅日冉冉升起,如此富麗雄偉的畫面,讓人看了只覺得心曠神怡,不過宇文述卻沒這樣的心情,因為今日若不是老天保佑,他全家都要完蛋了。

橫跨黃河的浮橋,西端連接河岸的鐵鏈被人弄斷,在河橋散架之前,宇文述一行衝過河橋抵達西岸,雖然隨從拼命揮舞繡有『宇文』二字的大旗,但河岸上的士兵們依舊如臨大敵。

這年頭能打出『宇文』旗號的人不多見,僅有那幾位身份可不得了,督將見狀示意弓箭手不要亂來,宇文述趕緊通報身份。

身後黃河對岸,地平線上旌旗蔽日號角連綿,那是即將抵達蒲津(蒲坂津)的并州軍主力,如果宇文述動作再慢些,全家要麼葬身魚腹,要麼滯留東岸被人一鍋端。

「原來是濮陽公,不知何故如此?」

「一言難盡,不知貴軍主帥是誰?本公有要事相商。」

幾個將領狐疑的看看宇文述,又看看其身後隊伍,見著其中有女眷有孩童,相互間交換了一下眼神,引著宇文述前行:

「濮陽公,大王正在城中,請隨末將這邊走。」

「原來杞王已經抵達朝邑了?」宇文述聞言大喜,周國如今能被稱為「大王」的就三個人,一個在鄴城,一個在山南黃州,一個就在關中。

坐鎮關中的「大王」,是大冢宰、雍州牧、杞王宇文亮,逃得大難的宇文述得知杞王就在朝邑城裡,不敢耽擱,急著要見對方。

騎兵在前方帶路,宇文述領著家眷及隨行人員繼續前進,河灘上瀰漫著血腥味,地上有許多屍體,看樣子這裡發生過血戰,不過規模不是很大。

他久經戰陣自然無所謂,但家眷就不行了,一名小孩子見著滿地狼藉,有些心驚膽戰,那是宇文述第三子宇文士及,年紀還小沒見過什麼場面。

「三郎莫要看,閉上眼!」

宇文士及聽話的捂著眼睛,一行人很快穿過河灘,沿著官道向不遠處的朝邑前進。

朝邑位於黃河西岸,和東岸的蒲津隔河相望,方才那座斷掉的河橋,勾連黃河東西兩岸,是關中與河東的重要通道,之所以被河西的關中軍弄斷,是要阻止河東的并州軍過河。

局勢突變,暴風雨即將來臨,而宇文述則是暴風雨里一隻倒霉的飛鳥,稍有不慎,就要死於非命。

將近兩年前,山南周軍在時為杞國公的宇文亮率領下,通過武關道攻入關中,兵臨隋國國都長安,宇文述作為內應,和梁士彥等人接應周軍進入長安,成了『反正』功臣。

其實隋國臣子當年都是周國臣子,待得隋國滅亡,這些『迷途知返』的臣子們境遇各有不同,宇文述在河東任刺史,待遇還算過得去。

在朝代更替之際保住全家性命及家業,還有實職官做,宇文述覺得自己運氣不錯,他的長子宇文化及循例入宮宿衛,得天子親近,也算運氣不錯了。

宇文述打算等時局穩定下來,看準機會找找門路,想辦法往上爬,結果安穩日子沒過上多久便大禍臨頭。

數日前宇文述收到兒子宇文化及的信,看完之後差點說不出話,因為他的兒子瘋了。

宇文化及在密信中告訴父親宇文述,他要協助天子誅殺權臣尉遲惇,無論成與不成,尉遲家的反撲都不是自家能扛得住的,所以趕緊逃去關中。

河東是尉遲家的地盤,只有坐鎮關中的杞王宇文亮能和丞相尉遲惇對抗,但尉遲家勢大,宇文家遲早要完,所以宇文化及希望父親帶著家人躲到終南山里,等得時局穩定之後再說。

宇文述看完信後只覺得全身冰涼,他沒想到自己的長子宇文化及如此瘋狂,膽敢協助傀儡天子刺殺權臣尉遲惇,這可是和他的初衷背道而馳。

宇文述當年接應入長安城的與其說是宇文亮,不如說是周軍,他純粹是見自己被楊堅猜忌遲早沒有好下場,才奮力一搏來個『迷途知返』,為的是保住自己全家性命。

雖然宇文述姓宇文,但宇文家的江山和他沒關係,如今尉遲家勢大,宇文述原本等著改朝換代做新朝臣子,結果孽子宇文化及來這麼一齣戲,他就被逼上絕路了。

宇文述收到密信的第次日,就是天子的大婚之日,同時也是宇文化及協助天子動手的日子,宇文述看完信呆了半響,趕緊召集家人逃亡。

時間倉促,來不及收拾太多東西,宇文述知道時間緊迫,只能讓家眷收拾了一些必要的東西和盤纏,然後收攏部曲、家僕連夜逃往關中。

也虧得他跑得快,趕在并州軍封鎖沿途關隘之前一路南下跑到蒲州,又在關中軍和并州軍精銳爭奪河橋時,強行衝上橋,趕在河橋被砍斷前抵達西岸。

并州軍主力隨後抵達東岸蒲坂,宇文述見著關中軍已經集結在西岸朝邑,心知宇文家和尉遲家已經決裂,此時此刻的想做的,就是咒罵兒子宇文化及。

孽子,孽子,孽子!!

宇文述真是被兒子給氣得不行,他的長子宇文化及,本不是如此品性,只是自從那年宇文述次子宇文智及死後,宇文化及才性情大變。

當年的宇文智及頑劣不堪,作為父親的宇文述都覺得自己生了個孽子,將來必然是個禍害,也虧得大郎能約束二郎,他才稍微放了些心。

後來宇文智及和當時的西陽郡公宇文溫起衝突,導致被其算計丟了性命,宇文述好歹是父親,對兒子的死頗為難過,但實際上也鬆了口氣,因為孽子沒了,不會連累家門。

結果現在倒好,長子又成了孽子,所作所為能夠直接導致他全家被滿門抄斬,宇文述原打算做牆頭草,現在只能一條路走到黑,和宇文家共存亡。

那就是一起死!尉遲惇有絕對優勢,宇文亮哪裡打得過!

宇文述不認為宇文家能翻盤,所以真是想把孽子宇文化及打得皮開肉綻,甚至想捆著兒子到尉遲惇那裡請罪,但這樣做根本沒用,因為大家都會認為是他這個做父親的指使兒子行事。

他實在想不通兒子是怎麼回事,莫非為了傀儡天子的所謂親近,就要壓上全家性命?

可即便天子刺殺尉遲惇得手,根本就抗不過尉遲家的反撲,到時候還是個死!

事到如今多說無用,所以現在無論願不願意,宇文述都要投到宇文亮麾下,來個富貴險中求,雖然希望渺茫,但萬一...

宇文述騎馬邊走邊想,不知不覺被引到軍中大帳,杞王宇文亮已先得部將來報,親自出帳迎接:「濮陽公,別來無恙?」

顧不得失禮,宇文述開口說道:「大王,大事不妙了!」

宇文亮笑了笑,笑容有些無奈:「是啊,局勢大變,若不是寡人親自率兵趕到朝邑弄斷河橋,恐怕尉遲總管麾下鐵蹄已經踏入河西地界。」

憑藉著兒子的信鴿通信,宇文亮已經知道鄴城、晉陽發生的事情,雖然細節還不是很清楚,但局勢已經很明顯:尉遲惇翻臉,尉遲和宇文決裂了。

「原來...大王已經早有準備?」

宇文述有些驚疑不定,他覺得既然宇文亮能夠及時作出反應,讓并州總管尉遲勤的偷襲策略失效,那麼肯定是事前有所準備,所以...

所以天子要動手,杞王是知道的?所以那孽子瞞著我做了這麼大一件事!

想到這裡,宇文述愈發惱火,他兒子宇文化及要行此大事,肯定已私下和杞王宇文亮聯繫,卻一直瞞著自家父親,寧願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父親,果然是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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