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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勝券在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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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成都,文翁學堂,祭拜先賢的儀式剛剛結束,學子們三三兩兩散去,之前官府調集人力物力修葺學堂,今日益州總管蒞臨主持儀式,折騰了一天總算是折騰完了。

文翁,為前漢景帝時蜀郡太守,名黨,字仲翁,他於蜀郡太守任上興教育、舉賢能、修水利,政績卓著,又立公學,公學中有精舍講堂,又有石室。

此公學又被稱為「文翁學堂」、「文翁石室」,為漢王朝的第一所地方官辦學校,文翁學堂創立不久,便以學風卓犖、人才輩出而聞名。

因為文翁學堂的名聲越來越大,漢武帝下令全國效仿文翁興辦學校,文翁學堂到後漢時經歷了「州奪郡學」事件,文翁學堂從此被闢為益州州學。

數百年時光流逝,文翁學堂延續至今,歷朝歷代地方官只要稍有責任心,都會對其加以修葺,而周軍收復蜀地之後,文翁學堂也得到了益州總管席毗羅的重視。

身為一方牧守,席毗羅不光要鎮守益州、監視關中宇文亮,還得認真履行地方官職責,所以修葺文翁學堂的事情,他沒有拖延太久。

這種有助於提升名望的事情,多多益善,席毗羅親臨學堂主持儀式,其實也沒多累,此時此刻,他正駐足於學堂陳列的畫像前。

這些是孔子及其七十二弟子的畫像,為南朝齊國地方官修葺學堂時命人所繪,待到侯景之亂後蕭梁宗室內訌,魏國(西魏)大將尉遲迥平定蜀地,歷任地方官又對文翁學堂進行修葺。

周國皇子宇文憲、宇文招、宇文儉任益州總管時,均修葺文翁學堂,皇子宇文達任益州總管時,將學堂里陳列的畫像增加了兩幅,其上所繪者,一為蘇綽一為盧辯,此二人為周國六官制度制定者。

此時此刻,席毗羅看著一副副畫像出神,他不是在感懷先賢,而是感嘆世事無常。

當年的齊國公宇文憲,後來進爵齊王,戰功卓越聲望極高,卻為登基不到一個月的侄子所害。

當年的譙國公宇文儉、代國公宇文達、趙國公宇文招,後來分別進位譙王、代王、趙王,宇文儉於周國平齊之後病逝,另外兩位宗室藩王,全都在大象二年丟了性命。

又有一任益州總管、庸國公王謙,於大象二年時響應尉遲迥反楊,結果兵敗身亡,五位前任益州總管,無論年紀如何全都已經不在人世。

現任益州總管席毗羅,想起五位前任的故事,自然有些感懷,畢竟身為齊國舊臣的他,卻比周國的幾位宗室勛貴活得更久。

除了病逝的宇文儉,相對於其他四個前任,席毗羅只覺萬分慶幸,當年高高在上的藩王,無論是齊國宗室還是周國宗室,都已死得所剩無幾。

而當年周軍進攻晉陽時,晉陽齊軍將領之一的席毗羅活到了現在,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運氣。

齊國滅亡,文武大臣投降,成了周國臣子,然而在大象二年開始的那場變亂之中,有的人選錯陣營丟了性命,有人選對陣營同樣丟了性命。

席毗羅能活到現在,又過得比較如意,靠的就是當初的判斷,更重要的是運氣,但運氣總有用完的時候,所以在接下來的變局之中,如何能保全身家及地位,是席毗羅要考慮的問題。

毫無疑問,尉遲家有絕對優勢,但席毗羅考慮到一點,那就是他所在的位置,其實是孤懸於尉遲家地盤之外,一旦尉遲、宇文兩家翻臉,身為尉遲家勢力範圍的益州根本沒有外援。

當然,席毗羅不認為宇文亮在河東、蜀地的東西夾擊下還有餘力進攻益州,但如果尉遲惇不能很快擊敗宇文亮,甚至出現當年東西魏對峙的局面,關中、山南還在宇文家手中,那麼他該何去何從?

被任命為益州總管,夾擊關中宇文亮,這是丞相對他的信任,但作為掣肘,席毗羅的家眷卻留在鄴城,其中就包括他的長子,也是唯一的兒子。

席毗羅的次子已經在數年前於鄴城遇刺身亡,現在他就剩下唯一的兒子延續香火,所以尉遲家算是拿捏到他的軟肋,可是一旦宇文亮在關中、山南站穩腳跟,席毗羅靠著孤懸在外的益州,未必能撐多久。

實在不行可以投降,但是兒子就保不住了,雖然席毗羅還有個弟弟席叉羅,但他依舊希望自己父子倆能夠平平安安。

所以問題在於,一旦尉遲、宇文兩家決裂,要儘快把關中宇文亮擊敗,一邊益州和鄴城方面保持聯繫,而正是基於這種考慮,席毗羅就任益州總管之後一直不敢鬆懈,兵馬隨時做好準備,就等鄴城方面一聲令下便向東進軍。

亦或是派兵順流而下,支援正在江南荊州(陳國荊州)駐紮的行軍元帥崔弘度進攻江陵,進而策應洛州、豫州軍進攻山南,兩種方案他都做好了準備,就等著鄴城方面的密使抵達。

想到這裡,席毗羅見天色已晚,便騎上馬打道回府,剛到府邸大門,管家迎了上來,聽其耳語幾句後,席毗羅顧不得更衣便轉入書房。

書房內有一人,面色疲憊不堪,似乎是剛結束一場長途跋涉,他見著席毗羅到來,雙手奉上一封信:「總管,卑職奉丞相之命送信至此,請查驗。」

席毗羅認得此人是丞相府僚佐小吏,他小心將信封拆開,抽出一張信箋,上面只有幾句詩,內容有些莫名其妙,不過席毗羅很快便在信箋上找到了三處標記,那是他和丞相尉遲惇事先約好的暗號,以證明此信為尉遲惇親筆所寫。

這幾句詩,從字面上來說看不出任何秘密,但對於席毗羅來說,是一個再明確不誤的消息,這幾句詩也是尉遲惇和他越好的暗號,代表著開戰。

席毗羅又仔細看了幾遍信箋,用燭火將其點燃燒毀,隨後對來人說道:「你一路過來辛苦了,是何時從鄴城出發的?」

「回總管,卑職等從鄴城出發,經長安至此,已過了三十六日。」

鄴城到成都,若是半路經過關中,路程將近三千里,密使用三十六日走完,考慮到蜀道難行,已經是很快的速度了。

席毗羅之所以問對方何時從鄴城出發,就是要從側面了解一件事情,現在看來,丞相於一個月前就做出了開戰的決定,想來應該是勝券在握。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信心滿滿,覺得自己之前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看向遙遠的東南方向,席毗羅長吁一口氣。

宇文亮,你完了!

。。。。。。

夕陽西下,晚風帶來了江水的細微腥味,行軍元帥崔弘度站在公安城頭,眺望著遠處江面,這種程度的腥味對於久經沙場的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天色漸晚,江面上亮起無數火光,這是長江流域常見的景象,因為漁家經常晚上打漁,點起火把吸引水中魚兒聚集過來以便捕撈,但眼前的景象卻有不同,因為江面上都是即將夜航的戰船。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看著滾滾長江東逝水,崔弘度有些走神,往事歷歷在目。

那年他十七歲,弓馬嫻熟,勇武果敢,被大冢宰、晉王宇文護引為親信,得授都督,累功轉大都督,晉王世子宇文訓出任蒲州刺史時,特地讓他輔佐。

崔弘度出身名門——博陵崔氏,年紀輕輕便受重用,那時的他意氣風發,前途不可限量,奈何政局變幻多端,皇帝宇文邕刺死了權臣宇文護,局勢驟然改變。

宇文邕並未將晉王黨羽全都斬草除根,崔弘度逃過一劫,卻從此仕途艱難,待得宇文邕去世宇文贇繼位,好容易有機會隨軍平定淮南,戰事剛結束不久,宇文贇便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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