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因果報應(1/2)
臨近中午,相州州學圖書館閱覽室內座無虛席,年齡各異的讀者們正安靜的看書,閱覽室里除了翻書時的沙沙聲,還有偶爾出現的咳嗽聲,幾乎沒有別的聲音。
閱覽室一角,微服出宮的宇文溫正在看書,書名《神滅論》。
這本書的書名很霸氣,是一部驚世駭俗的著作,作者范縝,為蕭齊、蕭梁時期人。
范縝在這本著作里,對「神不滅」的說法進行駁斥,用的還是一套完整的理論來論述「神滅」,可以說此人是南北朝時期的無神論者。
范縝不僅認為「神不滅」是謬論,還認為佛教的因果報應說是無稽之談,對當時朝廷(主要是南朝蕭梁)上下以及世家大族沉迷佛教進行抨擊,認為梁國佞佛必然會禍國殃民。
簡而言之,范縝對佛教的那一套不以為然,認為所謂佛祖根本就是假的,從年輕時起就不斷和佛門信徒辯論,是有名的反佛者。
范縝向來就有反佛言論,隨後將自己的理論匯總,於是有了《神滅論》。
此書一出,朝野譁然,不要說崇佛幾近走火入魔的梁帝蕭衍極度不快,達官顯貴還有世家子弟都對這位的「奇談怪論」大加批判。
待得確定范縝沒有瘋,梁帝蕭衍特地為此頒發《敕答臣下神滅論》,有高僧將其傳抄,讓王公朝貴傳閱。
那高僧又作《與王公朝貴書》,細數范縝在書中對佛祖大不敬的言論,於是激起有識之士的「義憤」,許多顯貴運起響應,又有當世文學家著文反駁,口誅筆伐,要把《神滅論》批得不名一文。
范縝對此毫不示弱,遂將《神滅論》改寫成賓主問答體,共設三十一個問答,同時沉著應戰,和無數佛門信徒論戰,最後誰也辯不倒他。
許多人都勸范縝,說他本來就和皇帝(蕭衍)有舊,若能「知錯就改」,皇帝會很高興,然後前途一片光明。
范縝對此不以為然,他認為佞佛禍國殃民,認為佛家的因果報應就是扯談,自己何錯之有。
代價就是仕途止步,晚年坎坷。
宇文溫不信佛、道,所以對范縝這種孤身一人挑戰時代價值觀的勇氣很佩服,哪怕《神滅論》理論上會對「君權天授」一說有影響,他執政後也讓這本著作正常出版。
畢竟,當年梁帝蕭衍再討厭這本書,也沒有將其列為禁書,宇文溫覺得自己沒理由害怕什麼。
他要避免天下佞佛之風復起,知道光靠嚴令禁止是行不通的,所以需要依靠有力的理論武器,《神滅論》這種有著完整理論體系的無神論著作,就是不錯的選擇。
佛教起自天竺,在漢時傳入中原,於南北朝時期得到快速發展,原因有幾個,其一就是中原的原生宗教——道教介入政治,為他人所用,引發數次大規模民變,導致統治者極力打壓。
其次,天下大亂,上至王公貴族,下至黎民百姓都不能獨善其身,所以無論貴賤,心中都驚恐不安,極度需要精神上的歸宿,外來的佛教正好符合要求。
佛教大興,一是順應時勢,二是佛教的宗教理論有很強的自洽性,也就是能夠自圓其說,所以那些弘法的僧人才能快速發展信徒。
要從「文」這方面來對付佛教,只有類似范縝的《神滅論》等無神論著作,才能直擊佛教的理論要害。
宇文溫以前是不知道範縝這位奇人,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得知這位的事跡,不禁為其辯才佩服不已。
南朝蕭齊永明年間,范縝就以譏諷佛教而出名,當時虔誠信佛的宗室、竟陵王蕭子良,召集一群佛門信徒與范縝展開了一場論戰。
蕭子良問范縝:「你不信因果報應,那麼世間為何會有富貴貧賤之分?」
范縝答道:「人生如同樹上盛開的鮮花,雖然每朵花都是同時開放,然後隨風飄落,但有的花瓣落在乾淨的廳堂里,留在筵席上;有的花瓣則飄到院子一隅,掉進廁所中。」
「殿下就猶如留在筵席上的花瓣,下官就是落於廁所中的花瓣,貴賤雖然不同,但哪有什麼因果報應呢?」
蕭子良對此不以為然,但駁不倒范縝這番有理有據的答辯,以至於詞窮。
又有佛門信徒太原名士王琰,以儒家孝道為武器,向范縝發難:「范先生,你竟然不知道自己祖先的神靈在什麼地方,真是不孝啊!」
范縝則反問:「王先生,你既然知道你祖先的神靈在什麼地方,怎麼不自殺去追隨祖先的神靈呢?這真是不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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