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明德少年歡樂多(1/2)
一望無際的大海上,火輪船船隊正在航行,這些機帆兩用的蒸汽船上,搭載著天子御駕及隨行人員,從遼口出發,前往幽州燕津。
如今是深秋,結束遼東之行的宇文溫,身處當中一艘船上,和兒子宇文維民、宇文維禮詳談。
宇文維民、宇文維禮已達到這個時代男子從軍的最低年紀,正如其他年輕人一樣,血氣方剛,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說起馳騁沙場,那叫一個神往。
而現在,他們和父親談起漢末三國,確切的說,是《三國演義》中的故事。
在兩個「不正常人類」的努力下,章回體小說《三國演義》穿越時空來到這個時代,作者名諱依舊是「羅貫中」,因為「還原度」極高,所以《三國演義》很快就流傳開來。
宇文維民、宇文維禮是《三國演義》的忠誠讀者,看得入迷,對其中的英雄人物及事跡爛熟於心,所以,現在和父親討論一個問題:
劉先主入蜀,讓常山趙子龍坐鎮荊州,會不會更好些?
趙雲字子龍,銀槍白馬,智勇雙全,那攻防兼備的「百鳥朝凰槍法」,打遍天下無敵手,長坂坡七進七出,單騎殺透曹軍重圍,護得後主平安脫險,其長坂坡救主的故事,可是膾炙人口。
宇文維民、宇文維禮作為趙子龍的「迷弟」,覺得若當年是趙將軍守荊州,斷不會被東吳碧眼兒偷襲成功,如此來,劉先主三興漢室便可成功。
這種觀點,讓宇文溫想起了「當年」,當年他也是這般年紀,也是趙雲的「迷弟」,也覺得劉皇叔若是讓趙雲守荊州,那就不會有後來的大意失荊州。
為此,他還和好友們熱烈討論過種種可能,那種「中二少年揮斥方遒」的氣勢,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讓人唏噓不已。
面對兩個兒子幾近於不容置疑的觀點,宇文溫決定採取迂迴策略進行反駁。
趙雲是許多三國愛好者(年輕人)心中排前三的偶像,年輕、英俊、武藝高強又會動腦子兼之忠義無雙,這就是愛好者心中趙雲的形象,如果他直接和兒子說趙雲這不行、那也不行,必然會激起兒子的逆反心。
所以....
「荊州,是劉先主起家基業,不容有失,趙子龍即便能當大任,卻不是最優先的人選,你們知道為何?」
不等兒子回答,他自問自答:「是因為桃園三結義,劉先主為長,關雲長排第二,張翼德排第三,劉先主的左臂右膀自然是兩位義弟,荊州如此重要,卻繞過二弟、三弟託付他人,你讓關、張二人如何想?」
宇文維民先質疑:「可是,關雲長過於自傲,這是性格弱點,果不其然為宵小所趁,劉先主不會不清楚義弟的性格,而張翼德勇則勇矣,坐鎮一方不合適,所以不該趙子龍守荊州麼?」
「你們看到的是打仗,而劉先主考慮的是全局,鎮守荊州要地非同小可,若舍文武雙全的關雲長不用,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不信任義弟,那麼,關雲長除了以死明志,還有第二條選擇麼?」
宇文溫的說法,讓宇文維民和宇文維禮不知如何反駁,因為他們能理解父親所說的意思。
桃園三結義,三兄弟形同手足,兄長離家,卻不讓二弟或三弟留守,說輕了是另有任用,說重了就是信不過義弟。
以關雲長那高傲的性格,大概真的會以死明志。
宇文溫見兒子無話可說,又趁熱打鐵:「其實關雲長敗亡,關鍵不是被人偷襲荊州得手,若那國舅糜芳沒有叛變,荊州局勢也不會再不可挽回,你們說,事前誰能想到糜芳身為國舅,居然會投敵?」
「糜芳糜竺兩兄弟,早在徐州時,就大力資助劉先主,送兵馬送錢糧,還將妹妹嫁給劉先主,從那以後即便顛沛流離、輾轉四方也不離不棄,劉先主能想得到妻兄居然會在關鍵時刻投敵?」
說到最後,宇文溫開始帶節奏:「你們有沒有想過,糜芳為何會如此選擇?」
見兒子搖搖頭,他回答:「性格,決定了一個人在關鍵時刻的選擇。」
「糜竺貴為國舅是沒錯,可當吳軍突然壓境時,他的選擇只有兩個,一個是竭盡全力守城,很大概率城破身亡,小概率守到關雲長回師來救。」
「另一個選擇,就是投降保命。」
「可能你們認為,只要主將整頓兵馬,閉門死守,就一定能守到己方主力回師,然而,並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做到這一點。」
「如果這個主將,平日裡對麾下將士不冷不熱,甚至還肆意打罵,毫不憐憫,那麼,關鍵時候他能調動這些士兵,和自己一起死守孤城麼?」
宇文維民見父親看向自己,沉吟片刻,搖搖頭:「不會,恐怕他還會擔心部下獻城,甚至用他的人頭來換富貴。」
「沒錯,這是一個很大的風險,還有,若主將剛烈,即便部下獻城也寧死不屈,他同樣不會做出投降的選擇,譬如趙子龍,若是他孤軍守孤城,你們覺得他會背叛劉先主投降麼?」
宇文維民和宇文維禮幾乎是嚷起來:「肯定不會!」
「所以,那糜芳可能能力平庸,平日治軍無方,意志軟弱,所以到了關鍵時刻,一來沒信心凝聚軍心守城,二來膽小如鼠,生怕一不留神丟了性命,所以還不如開門投降保命。」
說到這裡,宇文溫敲起書案:「時危見臣節,世亂識忠良,一個人到底可不可靠,只有到了關鍵時刻才能知道,這一點,你們要謹記在心。」
「不要看有人平日裡對你笑臉相迎,體貼周到,就以為人家願為你上刀山、下油鍋,人心隔肚皮,你根本就看不出對方的笑臉之下真正的表情。」
「識人之術,不是隨便誰都具備,但是,一個人的言行舉止,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的,若此人言行一致,那至少說明對方是坦蕩之人,若言行不一,你們自己就要多個心眼。」
宇文溫見兒子用力點頭,繼續說:「還有,對待身邊人,要賞罰分明,不要隨意打罵,不要隨意羞辱,不要以為自己說什麼別人都不敢違背就是自己厲害,若是到了關鍵時刻,譬如要孤軍守城,屆時誰會和你同甘共苦?」
「平日不燒香,急時抱佛腳,有用麼?糜芳若是平日裡愛兵如子,想來他只要登高一呼,將士們都會心甘情願死守城池,可平日裡若把將士當奴隸用,關鍵時刻人家就能把你賣了。」
「是親戚又怎麼了?人家面臨生死抉擇時,一樣會為了保命而選擇出賣你,你們一定要記住,光看關係遠近來衡量一個人是否可靠,是很幼稚的想法!」
宇文溫今日和兒子說三國,不是閒得無聊,因為他發現兩個「明德少年」有些不食人間煙火,加上身處「中二叛逆期」,各種奇葩思想紛至沓來,讓人聽過之後哭笑不得。
譬如之前,宇文維禮見皇宮侍衛著甲執勤很辛苦,便建議用除去甲葉的棉甲充場面,這種極其荒唐的主意,居然是苦心培養的兒子口中說出來,宇文溫真是差點無語凝噎。
他見兒子對三國故事感興趣,就順水推舟用三國故事來給兒子上教育課,讓兒子明白處世之道不是非黑即白,讓兒子意識到善待隨從的意義。
說到善待隨從,宇文溫又問:「你們可知道,齊王高澄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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