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質問(2/2)
還要上奏朝廷,派水軍東進,最後水陸合擊,兵臨建康城下!
如此氣焰囂張的「最後通牒」,讓天子氣得雙手發抖,讓大臣們氣得群情激奮,但考慮到現狀,君臣的滿腔怒火卻無法發泄。
因為無論是天子還是大臣,都不確定孔范是否真的私通尉遲氏。
如果孔范真的做出這種事情,被周國西陽王抓住證據,那麼對方就有理,甚至只要上奏周天子,周國極有可能會撕毀盟約,刀兵相向。
這不是陳國君臣想看到的結果,雖然宇文氏確實占據著巴、湘、江州以及嶺表交、廣,雖然天子確實想收復失地,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將近兩年的戰事,又加上之前建康城裡爆發的兵變,幾乎耗盡了陳國的存糧,如今官軍好不容易收復淮南,正是修生養息的時候,即便要動兵,除非中原發生巨變,否則不會是今年。
然而以周國西陽王的立場,對方正領兵和尉遲氏軍隊激戰,沒道理和陳國翻臉、兩線作戰,宇文溫在信中的措詞十分強硬,底氣很足,說起孔范通敵的罪證是言之鑿鑿,所以....
所以孔范是真的私下裡和尉遲佑耆勾結,結果事情敗露,激得宇文溫失去理智,寧願置尉遲氏的威脅於不顧,都要對淮南用兵?
這樣的疑問,不止袁憲有,許多大臣也有,甚至天子也可能在懷疑,所以疑似惹下大禍的孔范,帶著兒子、孫子跪在宮門處請罪,理所當然。
天子不發話,不給個明白的說法,孔范祖孫三人,就是跪到昏倒都得躺在宮門處等候發落。
袁憲想著想著,不知不覺間跟著宦官來到御花園,不遠處的涼亭下,天子陳叔寶正在看太子陳深寫字,宦官沒有出聲打擾,袁憲就在一旁靜靜等著。
看著太子陳深,袁憲就想到廢太子、吳興王陳胤,想著本無過錯卻因為失寵被廢的陳胤,袁憲就有些唏噓。
陳胤非沈皇后所出,卻為沈皇后撫養長大,這對母子之間感情很好,也正是因為如此,天子疏遠、厭惡沈皇后的同時,連帶著也厭惡陳胤。
天子寵愛張貴妃,所以對張貴妃所出的陳深也寵愛有加,先是廢了陳胤的太子之位,立陳深為天子,還打算廢了沈皇后的皇后之位,立張貴妃為後。
皇后並無失德,太子並無失德,袁憲對天子行廢立之舉極力反對,卻徒勞無功,眼睜睜看著陳胤被廢為吳興王,卻只能蕭瑟的送別這個倔強年輕人。
眼睜睜看著天子寫好廢后、立後的詔書,卻無能為力,然而建康城裡忽然爆發的兵亂,讓張貴妃香消玉殞,沈皇后的後位奇蹟般保住了。
而太子陳深雖然年幼,但知書達理,接人待物頗有風度,看來頗有人君之相,廢太子、吳興王陳胤如今過得很好,袁憲不再有什麼心結。
「袁卿來了?怎麼不說?快快,深兒還不快讓小僕射看看你寫的字。」
陳叔寶見著袁憲來了,高興的讓太子陳深拿著所寫草書讓對方看看,袁憲仔細看了一遍,陳深確實寫得不錯,由衷的稱讚了幾句。
袁憲長兄之子曾任左僕射,待得他任右僕射時,被人敬稱為「小僕射」,陳叔寶知道這一雅稱,故有此稱呼。
見著太子能得素來剛正不阿的袁憲稱讚,陳叔寶愈發高興,見著袁憲有事面君,他便轉入花園中,袁憲緊隨其後。
「袁卿此來所為何事?」
「官家,微臣是為淮南之事而來。」
「袁卿有何良言?」
「孔尚書怕是冤枉的。」
陳叔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袁憲:「何以見得?」
「孔尚書在皇朝過得好好的,冒險與那尉遲惇勾結有何好處呢?是想去鄴城做安樂翁?還是有女兒嫁給尉遲惇做妾?」
「若有書信來往,無異於授人以柄,屆時尉遲惇若以此為要挾,孔尚書豈不是進退兩難?」
「對,對!袁卿所言甚是!」
陳叔寶點點頭,對袁憲所說很滿意,他其實並不懷疑孔范的忠心,也不相信孔范會瞞著他私下和尉遲氏勾結,只是需要有人來「說句公道話」,他好順水推舟。
袁憲為人剛正不阿,行事風格基本上是對事不對人,所以陳叔寶希望在朝野名聲不錯的袁憲為孔范說句公道話,如今對方確實說了,陳叔寶很滿意。
「那麼,依袁卿之見,周國西陽王在信中所說...」
「官家,微臣以為,此是尉遲氏離間之計,當然,也可能是西陽王以進為退之計,他要全力對付尉遲氏,卻怕淮南地區的王師掣肘,所以賊喊捉賊,不過微臣以為,他不至於玩火玩到如此地步。」
陳叔寶又點了點頭:「對,對...」
見著天子被說動,袁憲如實稟報:「官家,方才微臣入宮時,見孔尚書祖孫三人跪在宮門外請罪,似乎跪了一段時間了。」
陳叔寶聞言一愣,隨即看向跟在一旁的宦官蔡脫兒:「孔卿在宮門外跪著?怎麼回事?你如何不來稟報!!」
蔡脫兒聞言叫屈:「官家!奴婢哪裡知道孔尚書在宮門...」
「還不快去宣孔卿入宮!!還有,讓他兒孫趕緊回府里休養,莫要跪出什麼病來!」
蔡脫兒快步往外走,他當然知道孔范跪在宮門,甚至昨日就知道孔范今天會跪宮門,但孔范擔心自己和他有私下往來的事情暴露,特地交代他今日要裝聾作啞。
不一會,膝蓋擦破、一身汗臭的孔范來到御花園,遠遠見著陳叔寶,哭喊著跪下,膝行靠近:「官家,罪臣願以死證清白,用頭顱化解兩國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