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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盤算(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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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火辣辣的疼痛,將于仲文疼醒,睜開眼之後,他發現自己依舊躺在榻上,軍醫在一旁熬草藥,房內瀰漫著一股草藥味。

他沒有死,熬過來了。

距離第一次甦醒,不知過了多久,但于仲文卻覺得如同過了幾十年,昏迷期間,往事在他腦海里過了一遍,如同整個人生又重新經歷了一次。

于氏一族,在西魏(周國)地位尊貴,門生故吏遍及朝野內外,本該是宇文氏的左臂右膀,卻被隨後的帝黨、晉黨之爭弄得無所適從,只能以家族利益為重。

所以在大象二年,天元皇帝忽然駕崩後,于氏子弟選擇站在外戚楊堅這邊,對抗晉黨餘孽尉遲迥,不是兩邊下注,而是把全部身家都壓上去了,

于仲文為此付出了代價,他身為東郡郡守對抗尉遲迥的大軍,隨後寡不敵眾只能突圍,隨從傷亡慘重,自己也傷痕累累,而子女還有夫人沒能跑出來,被尉遲迥俘虜後殺害。

而隋國滅亡之後,于氏子弟幾乎被尉遲迥趕盡殺絕,只剩他帶著續弦及其所出幼子逃到江南陳國。

權力遊戲就是豪賭,願賭就要服輸,于氏的選擇,最後證明是錯的,于仲文對此無可奈何,但尉遲迥殺他妻兒、族人的血海深仇,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一定要報。

正是這樣的執念,讓于仲文從重傷昏迷之中挺了過來,之前他帶著陳軍精銳,走海路迂迴偷襲廣陵,於夜間忽然發難襲擊糧倉。

隨行將士傷亡慘重、十不存一,于仲文身被十餘創遍體鱗傷,痛得死去活來,如果不是有強烈的執念,早就熬不過去了。

一想到死去的妻兒、族人,于仲文就忘了疼痛,他暗下決心要早日康復,以便再次上陣殺敵。

那晚,尉遲迥的兒子尉遲佑耆也在廣陵城中,但在左右的護衛下倉皇逃離,他沒能接近,錯失良機,要想手刃仇人之子,只能等下一次了。

房外響起腳步聲,數人轉了進來,卻是軍醫見著于仲文甦醒,派人通傳監軍孔范,而孔范隨即趕來,看望于仲文這位功臣。

于仲文掙扎著要起身,被孔范伸手按住,隨即關切的噓寒問暖,言辭頗為懇切。

當然要懇切,做掌柜的為東家賺大錢,孔范身為東家,和顏悅色說些好話不是應該的麼?

因為有了侯景這一前車之鑑,于仲文作為北來降將,在南朝陳國沒有絲毫受到重用的可能,如果沒有孔范、施文慶給的機會,如今怕是在建康閒得發霉。

于仲文有帥才,急著報仇,孔范需要一個能夠在軍略上出謀劃策的傀儡,雙方一拍即合,相互利用,成果豐碩。

如今于仲文擬定之偷襲廣陵計劃大功告成,名字為天子所知,但孔范絲毫不擔心對方會脫離自己的控制,因為天子連本國的宿將都不放心,哪裡會放心用北朝降將。

孔范知道于仲文想報仇,所以才會放心任用,而于仲文雖然知道孔范是奸臣,但為了報仇,也心甘情願做其走狗。

見著傷重的于仲文熬過來,孔范鬆了口氣,他接下來還指望于仲文繼續出謀劃策,如果人死了,他的好運就到頭了。

確認于仲文精神尚可,孔范趕緊將目前局勢簡要說了一遍,想聽聽于仲文的看法,以便決定是否如先前同蕭摩訶所談的那樣,按事先擬定的策略行事。

「山陽和盱眙是必須立刻拿下來的,官軍據此二城,即可扼守泗口,也可讓周國徐州、青州震動,以為官軍要奪取彭城,必然調集兵馬在彭城一帶布防,無暇南下,如此一來,官軍便有足夠時間西進...」

「官軍必須不惜代價拿下鍾離,屆時淮南州郡人心思變,一紙檄文,就能收復失地,問題在於...」于仲文渾身是傷,說話有些吃力,緩了緩繼續說道:

「一切就按事前擬定方略進行即可,只是問題在於,宇文氏在豫州懸瓠能撐多久。」

孔范點點頭,他雖然沒怎麼帶兵打仗,但不是蠢貨,即便只是看輿圖,也知道周國西陽王宇文溫占據的豫州州治懸瓠,成為河南戰局的關鍵點。

也決定了陳軍能否有充足時間經營淮水防線。

若以圍棋術語來說,懸瓠之戰在三方紛爭中就是生死劫,劫的勝負,決定了周圍棋子的生死,而懸瓠控制在誰手中,決定了河南局勢如何發展。

宇文氏守住懸瓠,那麼尉遲氏就無法傾盡全力南下,進攻淮南陳軍,陳軍可以藉此鞏固淮水防線,穩住失而復得的淮南州郡。

甚至還可以趁此機會,沿著淮泗通道北上,攻取徐州彭城,在淮北站穩腳跟。

若懸瓠失守,宇文氏的勢力被趕出河南,尉遲惇的大軍便能徑直南下,與陳國爭奪淮南州郡,屆時陳軍能否在淮南站穩腳跟可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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