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變局(1/2)
涼棚下,宇文溫坐在胡床上,拿著茶杯喝茶,一份報告放在案上,他看著報告封面陷入沉思。
前不久,一場很平常的治安(鬥毆)事件,讓一名年輕人進入他的視線,那人很年輕,在鬥毆中一個打五還遊刃有餘,按照這年代的描述用語,這個年輕人是「驍勇有臀力」。
然而這位可不是莽夫,不僅有一身力氣,還知道輕重,雖然打起群架來勢不可擋,卻沒把對手往死里打。
譬如,按照警察局錄的口供所述,這位在打架時,曾一把將人抓起,如同舉槓鈴般舉過頭頂,此時這位身處二樓,如果把手中的倒霉鬼往樓下扔,那人不死也要殘廢。
但這位好漢是把人往其同伴堆里扔,即把這幫人砸得鼻青臉腫,又不會鬧出人命或者重傷。
再有,這位好漢隨手撿起一根木棍當武器,掄起來「呼呼」作響,卻只往對手身上、四肢、後背打,沒有往人頭上招呼。
這一點很關鍵,因為棍子砸到人的腦袋,那人輕則昏厥,重則當場斃命,但棍子若是掄到人身上,不過是造成皮肉傷或者淤血。
無論是這個時代的遊俠兒、惡少年、不良人,還是後世的古惑仔、小流氓,打群架時一般都會注意儘可能不弄出人命,所以棍子不打頭,刀(匕首)不扎胸口。
是否可以由此推斷,這位好漢是位「大俠」麼?
大概是,但剛滿十五歲就有如此身手,血氣方剛的年紀就知道「點到為止」,這位好漢已經由「大俠」變成了「豪傑」,一旦時機成熟,必然會有一番成就。
也許成為常勝將軍,名垂青史;也許是壯烈戰死,引得後人唏噓「天妒英才」。
宇文溫再次翻開報告,看著其上的人物介紹。
羅士信,自述為齊州歷城人,年方十五,想要有一番作為,於是選擇從軍,想要馬上取功名。
可以說,這是一位「熱血青年」,而名字,自然是「大名鼎鼎」。
然而中原無事,距離齊州最近的遼東地區如今亦無戰事,近期(最近幾年)也沒有打仗的預兆,於是這位想要報效朝廷的「熱血青年」思來想去,決定到相州碰碰運氣。
為什麼來相州?因為天子在鄴城,所以鄴城權貴雲集,這位覺著即便沒機會見到天子,萬一得哪位武勛看中,由此從軍效力,那也是不錯的。
來鄴城的半路上,羅士信結識了一些朋友,結果和朋友們在酒肆喝酒卻無端端招來橫禍,於是一場衝突爆發。
對於宇文溫來說,「羅士信」的大名可是如雷貫耳,因為他知道隋唐系列小說中,「冷麵寒槍俏羅成」」的歷史原型人物就是羅士信。
小說中的羅成,是北平王羅藝之子,精通槍法,皮膚白皙面容俊俏,和秦瓊是表兄弟。
兩人曾經一起切磋武藝,然後相互傳授獨門武藝:羅家槍法、秦家鐧法,並賭咒發誓說若有隱瞞一招一式,必不得好死。
結果,兩位都隱瞞了最要緊的一招:回馬槍和殺手鐧,於是人生結局就此註定。
秦瓊、羅成最後都成了李唐大將,為天策上將、秦王李世民統轄,後來劉黑闥反唐,領兵出征的羅成被演義中的大反派、太子李建成和幫凶李元吉迫害,死在戰場上,應了當年的誓。
而秦瓊,因為征戰多年多次受創導致元氣大傷,以至於吐血而亡,也應了當年發的誓。
演義雖然是杜撰的,但隋唐英雄們的事跡經過藝術加工,流傳後世,讓人津津樂道,所以當宇文溫看到調查報告上「羅士信」三個字時,腦海里就浮現出一個「白袍小將」的形象來。
然而,現實是這位剛到十五歲的好漢,身材魁梧,樣貌不能說難看,但也不是什麼翩翩佳公子。
那一場鬥毆,以當事雙方和解而結束,作為當事一方「長輩」的劉波兒,發現羅士信身手了得,於是讓其展示本領。
這年頭,弓馬嫻熟是武將的基本要求,羅士信著重甲、身備三仗,騎馬在演武場上施展了一番,按照劉波兒的評價,這位小伙子確實本事了得。
雖然騎射水準一般,但馬槊使得不錯,頭腦靈活,與人切磋時不會只靠蠻力硬來。
可以說,這位的資質頗高,又年輕,若假以時日,必然大有作為。
宇文溫認同劉波兒的評價,因為歷史上的羅士信確實有一番作為,但是,時代不同了: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出現在世人面前。
現在是明德二十年,宇文溫算過,若按照歷史軌跡,隋末的天下大亂已經拉開序幕。
亂世里生靈塗炭,卻也是英雄豪傑群起、逐鹿中原的時候,然而現在的中原,不可能會天下大亂了。
宇文溫執政二十年,兢兢業業,無時無刻都在告誡自己「以史為鑑」,所以如今的中原,不敢說盛世,但至少發生動亂的機率很低。
若亂世沒有出現,那麼歷史上的那些「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煙塵」,大部分就會是良民。
亦或是被官府剿滅的土匪、馬賊、江寇、私鹽販子。
中央朝廷不亂,地方官府完好,統治秩序大體完好,就沒有這些人「逐鹿中原」的機會。
所以,歷史上的英雄豪傑,面對前所未有的變局,如今都有了不同的人生軌跡。
有人依舊在「體制內」等著「循資格」高升,有人去南中、嶺南、河套、遼東闖蕩,有人去交州、呂州、澳州開闢新天地。
有人考軍校,有人備考科舉,有人做買賣、做實業發家,有人琢磨著從軍,馬上取功名。
當國家穩定、百姓生活安寧、中原無事、落草為寇成為「高危行業」時,大家的選擇都不一樣了。
宇文溫認為在這種時候,死板參考曾經歷史上的事跡,對「當事人」進行「定向培養」,是一件類似於「刻舟求劍」的可笑行為。
所以,他沒打算特地為羅士信鋪墊什麼人生道路,不打算給予太多特殊照顧,因為這對於其他人來說不公平。
是金子就會發光,那麼新時代背景下,不需要刻意開通「便捷通道」,羅士信應該也能夠有所作為。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才知道。
劉波兒想要將羅士信收在帳下,從軍報效朝廷,宇文溫認為這就不錯,因為劉波兒就要坐鎮河西,免不了要和西突厥打交道,屆時,就看這位年輕的小將有何種表現。
如果表現好,就入軍校深造,而不是一上來就到軍校學習。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