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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孤舟獨對千重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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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顆重達數十斤的轟天雷放到投石機投籃里,就在即將發射之際,城外無數石塊呼嘯著飛來,將城頭覆蓋。

許多投石車被直接砸爛,甚至有轟天雷被火星引爆,激起陣陣塵土,但倖存的扭力投石車依舊頑強的進入發射流程,士兵們將轟天雷的火捻點燃。

隨著一聲令下,搬動機括後,「嘭」的一聲,點燃的轟天雷被投擲到數十步外,正好落在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敵兵群中,一次次爆炸過後,硝煙之中許多人倒下。

西陽王宇文溫,帶著安州軍精銳偷襲豫州懸瓠,除了為方城解圍,還要儘可能吸引敵軍進攻,為山南爭取備戰的時間,所以占了懸瓠後不光援兵不斷,各類物資也不斷。

為了支援懸瓠,山南方面已經將運力發揮到極限,從拿下申州打通道路,截止尉遲惇率領大軍逼近懸瓠,山南方面已經竭盡全力把能輸送的物資都送到懸瓠,其中就包括轟天雷。

然而即便如此,相比實力雄厚的朝廷大軍,懸瓠守軍的轟天雷存量依舊不足,面對如潮而來的敵軍,扭力投石機只投擲了兩輪轟天雷,便換了「彈藥」。

一桶桶生石灰,取代轟天雷放在投石車的投籃里,山南安州、黃州地界有很多石灰窯,所以短時間內可以湊出比轟天雷還多的生石灰。

新鮮的生石灰,本來是要投在水中消滅釘螺,卻被裝在內壁有厚紙密封的木桶里,從黃州運到懸瓠,當做武器投擲出去。

打開蓋子的生石灰桶在半空中旋轉著,無數雪白的生石灰粉末噴灑出來,如同白雪般紛紛揚揚落在地上。

落在敵軍士兵的身上。

烈日當空,從營地出發,身著鎧甲拿著盾牌,一路小跑來到一里地以外的懸瓠城下,許多士兵已經大汗淋漓,乾燥的生石灰落在身上,吸收了汗水之後,釋放出巨大的熱量。

這樣的熱量,足以灼傷人的皮膚。

些許灼傷,嚇不退浴血奮戰的士兵,但當這些生石灰粉末落到眼睛裡,或者被吸入鼻腔、口腔里時,那樣的灼傷,沒有多少人能夠忍耐。

白茫茫一片之石灰霧中,慘叫聲此起彼伏,許多士兵捂著眼睛和嘴巴倒地,城頭又倒下許多水,和地上那一層生石灰混做一處,原本清涼的水瞬間變得灼熱。

地上到處都是乳白色的水坑,而許多士兵沒有靴子穿,穿著草鞋的腳只要踩上去就會燙得人都站不住,面對守軍如此毒辣的招數,城下士兵開始撤退。

然後是新一輪進攻的開始。

朝廷大軍兵力充裕,又徵發了大量青壯從軍,所以根本不缺人,前一輪攻城的隊伍後側,下一輪攻城的隊伍即將補上,這一空檔期內,如林的投石機繼續拋射著石塊、火油彈和轟天雷。

如今已過午時,繼續攻城的士兵們提前吃過午飯,而城頭守軍面臨著重重壓力,如果沒有負傷失去戰鬥力,就得守在自己的崗位。

一筐筐熱騰騰的炊餅被人抬上城頭,連帶著無數裝有溫熱淡鹽水的竹筒一起,分發給浴血奮戰的將士們,那些奮戰在一線的將士,每人還能分得一個鹹蛋。

懸瓠城中已經實行實物配給制,從上到下無論是將領還是士兵或者普通百姓,每日的口糧都已經嚴格限定,每到飯點,要麼排隊打飯,要麼有專人分發。

與此同時,為了節省薪柴,還嚴格執行集中生火的制度,設立公灶燒水做飯,嚴禁任何人私自生火。

每一個公灶都有特製的鐵鍋,即節省薪柴,也能在燒水的同時將飯蒸熟,與此同時,放在水裡的鹹蛋也一同被熱透了。

來自山南黃州的各類軍需品,有力支撐著懸瓠守軍的戰鬥力,無論是對於城頭守軍,還是地道里的守軍來說,都是如此。

挖掘地道攻城,是古來有之的常見攻城戰術,懸瓠守軍自然也做了準備來應對敵軍的地道攻城戰法,地面上嚴陣以待,地底下也絲毫不敢懈怠。

在地道里守著「地聽」聽動靜的士兵,輪流到地面上透氣順便吃東西、喝喝水,眼下是秋天,雖然地道里一般要比外面陰涼,但卻悶得慌。

安州軍在懸瓠城裡繞著城牆挖了一圈地道,每隔一段距離就設置地聽,因為是在城內的緣故,地道每隔一段距離就設有通氣孔,免得士兵在地底下悶死。

此時此刻,城東的地道里,守在各處地聽的士兵都已經聽到了「沙沙」聲,這是有人在挖地道,不止一條,而且,距離懸瓠城已經很近了。

那是攻城的敵軍在挖地道,對方不止在地面發動大規模進攻,與此同時還調集人力物力,挖掘數條隧道進抵懸瓠城,待得挖到城牆下時,堆積大量轟天雷然後引爆,屆時城牆就完蛋了......麼?

正當安州士兵在地道里聽著地聽之際,「不遠處」的東面,同樣有許多人在地道里忙碌,他們光著膀子,在昏暗的燭光下用鋤頭不斷挖土,然後挑出去。

身後十餘步的地道上方,土壁頗為潮濕,還有些水珠落下,其上方地面就是懸瓠城東郊護城河。

官軍攻打懸瓠,其東郊的護城河已經被截斷、填平,所以即便此時地道里有些漏些水也無大礙,青壯們晝夜不停挖掘了許多日,地道終於就要抵近懸瓠城牆了。

敵軍應該也已經挖掘了地道,阻止官軍挖地道接近城牆,然而挖掘地道的青壯以及監工的士兵小心提防了許久,卻沒發現有挖到對方地道的危險。

或許是對方另有高招能夠破解地道攻城?

管不了那麼多,眼見著即將挖到城牆腳下,許多人都不由得愈發努力起來,長達一里的地道實在是太悶了,一旦坍塌誰都跑不掉,能趕緊結束戰鬥最好不過。

一鋤頭下去,土壁里忽然有些許沙子滑落,那人還以為是土質如此,可旁人一鋤頭下去,竟然有沙子從土壁里流了出來。

幾個年輕人還搞不清楚怎麼回事,領頭的老工匠見狀面色大變:「不好,前面是流沙,他們在前面挖深溝貯沙!!」

話音剛落,土壁破裂開來,大量沙子如同水一般傾瀉,將地道末端淹沒,挖掘地道的人們來不及逃跑,全都消失在沙中。

地上,忽然凹陷的地面讓一個士兵崴了腳,他掙扎著起身,正要去拿掉落地上的戰弓,卻被城頭弓箭手一箭射倒,鮮血溢出,染紅面前地面。

一個個士兵跨過這個陣亡的同袍,推著雲梯、尖頭木驢向著面前的懸瓠城牆、尖壘前進,如潮的士兵冒著箭矢,向懸瓠城發動新一輪的進攻。

十倍的兵力優勢,讓朝廷大軍能夠承受慘烈的傷亡,實行車輪戰,不分晝夜攻城,所以敵軍盤踞的城池,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震天的號角聲中,外圍還有一撥撥準備就緒的士兵,在等候投入到攻城戰中。

孤立無援的懸瓠城,如同漂浮在風暴之海上的一葉孤舟,面對著千重巨浪,沒有任何後退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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