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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落幕(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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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噩夢中驚醒的尉遲熾繁,被褥為淚水打濕,加上有了身孕情緒容易波動,所以這幾日她情緒低落,為了不影響孩子們,尉遲熾繁選擇在暖房獨處。

眼巴巴等著消息,等著宇文溫給她飛鴿傳書。

西陽王府養著大量鴿子,這些鴿子即便被帶到千里之外,依舊能夠飛回西陽,飛回自己的鴿舍,王府正是利用了鴿子如此習性,才能實現飛鴿傳書。

尉遲熾繁知道這一點,所以等著鴿子帶回來消息,當然,她希望自己收到的是好消息。

想著想著,心中愈發煩躁,她放下帳本,閉上眼睛,一旁的侍女見狀趕緊上前,為王妃輕輕捶背。

腳步聲起,門外響起低語聲,片刻後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一名女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侍女則留在房門外。

來人為尉遲熾繁的妹妹尉遲明月,尉遲明月來到姊姊身邊坐下,開口想說話,卻說不出來,姊妹倆相視無言,不約而同嘆了口氣。

尉遲明月和姊姊一樣,眼眶發暗,明顯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尉遲熾繁擔心親人的安危,尉遲明月何嘗不是如此。

尉遲熾繁至少知道父親安全,母親和弟弟大概安全,而她基於保密考慮,暫時沒有把這兩個內情告知妹妹,所以尉遲明月如今已經不止是擔心,而是傷心了。

她不知道父親是否陣亡,不知道官軍攻入鄴城之後,母親和弟弟是否能倖免於難,每天晚上都夢見父母和弟弟渾身是血,在火海中掙扎。

又想著昔日在鄴城時,族親們那熟悉的樣貌,尉遲明月悲從心中來,連日茶飯不思,眼見著竟然消瘦了一些。

姊妹倆正愁雲慘澹間,外面響起歡聲笑語,隨後有腳步聲傳來,向暖房接近,那是幾個嬉戲的小傢伙,想要找阿娘玩耍,但腳步聲在房外戛然而止,隨後有人說起話來。

咿咿呀呀的童音,夾雜著和藹的女聲,片刻後聲音漸漸遠去,那是楊麗華及時趕到,將小傢伙們帶到別處去了。

暖房內的尉遲熾繁鬆了口氣,看著發呆的妹妹,握著對方的手,剛要說些什麼,卻聽門外又響起說話聲,原來是管家李三九求見。

尉遲熾繁只覺得心跳加速,她覺得李三九一定是帶來了消息,果不其然李三九進來之後,做了個手勢。

尉遲熾繁讓侍女都退下迴避,迫不及待接過李三九交來的一個木匣,從中拿出一張紙條,然後拿出放大鏡仔細看起來。

紙條上的字跡很眼熟,尉遲熾繁認得出這是宇文溫的筆跡,但紙上的字根本不成句,所以需要「解碼」。

尉遲明月看著姊姊拿出一個小本子,然後對著紙條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覺得有些奇怪,想問卻不敢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尉遲明月見著姊姊放下筆,隨後看著手中那張紙捂著嘴哭,不由得緊張起來:「姊姊..姊姊這是怎麼了?」

話音剛落,尉遲明月被尉遲熾繁摟著,只聽對方激動的說:「四娘!父親母親還有弟弟都平安無事了!」

。。。。。。

下午,寒風凜冽,黃河河段,自上游漂下的浮冰,漸漸在此凍結成冰,河面冰層越來越厚,足以讓人、馬行走,綿延數里的隊伍,此時正踏冰南下。

原本橫貫南北的浮橋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面上用乾草、木板鋪就的一條「地毯」,人、馬走在上面,腳下不會打滑,而沉重的馬車壓上去,不會因為意外壓碎冰層而掉落水中。

馬車上裝著大包小包,還有許多老人和幼童,他們體力不行,故而能夠以車代步,而身無殘疾的成年人,無論男女,都徒步走著。

行進中的隊伍兩側,時不時有騎兵巡弋,這是官軍騎兵在押送俘虜南下,一旦有變,隨時鎮壓。

雪花飛舞之際,隊伍前端已經抵達南岸白馬津,岸上官道兩側搭起一長溜草棚,內里搭著灶台,上面架著大鐵鍋,鍋上有蒸籠,蒸籠里滿是熱騰騰的炊餅。

過河的人們,都可以從灶台邊的士兵手中拿到炊餅,還能喝上一碗湯水暖暖胃,然後在白馬津過夜,次日繼續向南趕路。

一旁的土丘上,剛在現場檢查完接待工作情況的西陽王宇文溫,看著眼前規模不小的隊伍,又看看發放炊餅的草棚,點點頭,隨後策馬離去。

官軍收復鄴城,俘虜了大量敵兵,其中包括尉遲氏的部曲黃龍兵,這些被俘的敵兵數量眾多,不僅消耗大量糧草不說,還不好處置。

一旦其中有人挑事,攛掇其他人鬧事,甚至降而復叛,那可不得了。

而河北各地尚未平靖,需要分兵去取,為防這些俘虜有變,主帥宇文明在眾將建議之下,本打算將這些俘虜坑殺,卻被宇文溫一封信勸住了。

且不說殺俘不祥,這麼多青壯年死了,是巨大的勞動力和人口損失,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恢復,而宇文溫覺得事情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於是將這麻煩攬上身。

他立下軍令狀,負責將一部分俘虜及其家人押往河南,先抵達亳州一帶,再分散安置到淮西甚至山南黃州地區。

拖家帶口的俘虜們分批啟程,合計起來足有數萬人之多,押解路上若是鬧出譁變,一切後果由宇文溫承擔,而由此產生的糧食消耗,也由宇文溫想辦法解決。

離開白馬津的宇文溫,向東南方向疾馳了一段時間,於某處樹林邊停下,在那裡,有一支車隊,打著西陽王府的旗號,已等候多時。

不久前,西陽王府侍衛護送著胙國公夫人王氏、世子尉遲嘉德離開鄴城渡河南下,和尉遲順團聚,如今在宇文溫的安排下,這一家人就要啟程,前往淮口,乘船離開中原。

頭髮白了許多的尉遲順,已經得知鄴城之事,家族覆滅的沉重打擊,讓他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頭髮也白了許多,不過夫人和兒子尉遲嘉德安然無恙,尉遲家的香火猶在,讓他頗為寬慰。

此時,見著女婿來送行,尉遲順將自己和夫人寫給兩個女兒的親筆信交到對方手上,隨後說道:「三娘、四娘,今後就只能依靠你了。」

面對岳父的託付,宇文溫鄭重點頭,小心收好信,給尉遲順帶來了最新的消息:「杞王上陳情表,雲故蜀王匡扶社稷,力挽狂瀾勞苦功高,身後之事,與故蜀王無關。「

「天子深以為然,下詔以三百戶守蜀王陵...所以,其他的事,往後再說吧。」

聽到這裡,尉遲順再無掛念,用力拍了拍女婿的肩膀,點點頭,隨後上馬。

宇文溫定定站著,目送岳父一家離去,直到隊伍消失在視野里才離開,他騎在馬上,即將揚鞭時,抬頭看著天空,不由得感慨萬千。

一個時代落幕了,新的時代就要拉開帷幕,那麼在「天下」這個舞台,他的表現會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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