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鴻隙陂(2/2)
此時的鴻隙陂,實際上已經「裂」成大大小小的數十個陂塘,當年的『澺水』沒了堤壩束縛,又變成了害水,如今喚作『洪水』,因為這條河雨季總是發大水。
對於今夜出營打漁的士兵來說,無所謂什麼發大水,他們要去的陂塘是鴻隙陂眾多陂塘之一,有魚,還是肥肥的鱔魚。
抓鱔魚最好的季節是夏秋時,如今是冬季,鱔魚縮在泥里冬眠,在這冰天雪地里要把鱔魚從泥里弄出來可不容易。
然而正是因為如此,鱔魚才值錢,只有抓鱔魚給債主才能抵債。
他們所屬的小隊共五十人,大傢伙就盼著這幾位『能人』抓鱔魚回去還債,白天不行,違反軍規,會被巡營的督將吊起來打。
因為營禁的緣故,他們是私下出營,在晚上摸黑出去,天亮前趕回來。
所以哨兵們都對他們幾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那些抓回來的鱔魚用來抵債,其中就有自己的一份,誰會跟自己人過意不去。
鱔魚如今在軍營的草市里可以賣出好價錢,那些有錢的大小將領如今喜歡吃鱔魚,債主(軍主、幢主)們就靠著這買賣發財,賺夠了錢,大家每月欠下的利錢才算是還清。
然而並不是誰都能在冬天的水裡捉到鱔魚,這需要秘訣,而這幾名士兵中的一個『能人』就知道,其他人跟著出來,一是為了壯膽,二是為了以防萬一。
敵兵已經撤了,他們要防的是野獸,這荒野里難說有什麼野狗、狼、野豬出沒,一個人摸黑出去可不行,所以大家帶著刀、矛、弓箭,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至於竹簍,當然是用來裝鱔魚的,裡面鋪著乾草,儘可能讓捉到的鱔魚不會那麼快凍死。
在草叢裡走了不知多久,一行人終於來到陂塘邊,顧不得塘水冰冷刺骨,他們脫掉破靴,開始挽褲腳準備下水。
大冷天下水,這滋味可不好受,但欠了債主的利錢還不上,各種手段過一遍那滋味更不好受,所以為了還債,泥里冬眠的鱔魚就該倒霉了。
那名能在冬天裡捉鱔魚的『能人』,開始介紹心得:「冬天,鱔魚冬眠,鱔洞極易堵上,找的時候,別和蛇洞弄混了....」
「那麼,該如何分辨呢?」
突兀的聲音忽然響起,這聲音和士兵們的口音不同,『能人』聞言一驚,手中的棍子落入水中,剛要拔佩刀,脖子上卻冰涼起來。
草叢裡鑽出幾個人,將他及同伴制住,冰涼的刀刃抵著他的喉嚨,隨即因為恐懼而導致全身開始顫抖。
握刀之人身著鎧甲,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然後低聲笑道:「這大冷天的來摸鱔魚,真不容易呀。」
能人抖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好...好漢饒命...」
「莫要怕,我和爾等一般,都是官軍,一家人,一家人嘛!」
其同伴學著夜禽叫了幾聲,隨即陂塘邊上響起水聲,無數黑影向這邊靠近,黑壓壓看過去一大片,水聲之中還摻雜著金屬撞擊聲。
幾名捉鱔魚的士兵聽得明白,那是身著鎧甲之人行走時,甲葉摩擦、撞擊發出的聲音。
待得一大群甲士出現在眼前,他們心中不由得叫苦,就在這時,耳邊響起和藹可親的聲音:
「正所謂相請不如偶遇,大家有緣,今夜竟然在這遇見了,如今天寒地凍,不如幾位前方帶路,帶我等回營烤烤火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