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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禪靈橋畔落殘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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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城,臨春閣,睡醒沒多久的陳叔寶躺在榻上回神,一夜風雨筋疲力盡,所以他直到現在才悠悠醒來,然後摟著美人講古今。

當然這個古今只是建康城的古今,不是什麼古往今來的北伐風雲,美人對軍略完全不通,說了就是對牛彈琴,無趣得緊。

貴妃張麗華獻上的這位美人,不是建康人,對建康的情況不了解很正常,陳叔寶的講解欲高漲,索性就做了個「嚮導」。

建康城,建康城,說是城,其實內有乾坤,大城一般分內、外城,既城和郭,建康也不例外。

所以通常意義上的建康城,實際是包含了台城(內城)和外郭(外城)。

台城,即是宮城,陳叔寶以雞子(雞蛋)作比喻,台城是蛋黃,有三重城牆環繞,而建康的外郭就是蛋殼,既然是郭,那就沒有城牆而是木柵欄,叫做外郭籬。

城牆上開著城門,外郭籬開著籬門,介於外郭籬和台城之間的區域,就是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居住的區域。

而台城裡,不光有大小宮殿組成的皇宮,還有各部官署,以及太倉、武庫、東宮等區域及建築。

不僅如此,各部官員的品秩到了一定級別,還可以讓家眷住在台城裡,當然,絕大部分達官顯貴還是喜歡住在青溪那一帶的私第。

青溪,位於台城以東,自北向南流淌,青溪兩側,自晉時起就是達官顯貴聚居之地,那裡地方寬敞,權貴們可以構建庭院山水,住起來愜意至極。

青溪向南流入秦淮河,秦淮河位於台城南側,自東向西流入長江,秦淮河水運便利,兩岸遍布大小集市、邸店。

自青溪匯入口下游開始,南岸的酒肆、邸店、集市鱗次櫛比,人稱邊淮列肆,來自天南地北的特產、貨物在這裡都有出售,十分熱鬧。

邊淮列肆東段以南,有王、謝等大族聚居的烏衣巷,還有聚居著大量普通百姓的長干里,長干里自東向西橫貫,其南側是外郭籬的南段,有南籬門,還有南大營。

而長干里西端,是名剎瓦官寺,瓦官寺里有鳳凰台,據說當年有鳳凰棲息。

瓦官寺北,是運瀆入秦淮河口,有禪靈(寺)渚,旁有一橋名為新橋,此橋又被百姓稱為萬歲橋或禪靈橋。

運瀆是台城西側的一條人工溝渠,為一條向台城輸送糧草、物資的重要水道,從上游巴、湘、江州出發的糧船,順著長江東進,抵達建康城外江邊後,入秦淮河再入運瀆,將糧食送到台城裡的太倉。

運瀆以西、秦淮河以北的地區,也是一大片居民區,往西出了西籬門就是長江邊,有石頭津、石頭城。

台城以北同樣有民居、佛寺,還有大小園林,北郭籬內有雞籠山、覆舟山,外為玄武湖,而覆舟山東側是北籬門,這裡距離玄武湖很近,開有人工溝渠,此渠便是青溪的源頭。

北籬門外是京口官道,經此道過蔣山一直向北可達京口,從京口渡江北上,可達江北廣陵。

說到這裡,陳叔寶開始說起一段驚心動魄的戰事:去年北虜南犯,就是從廣陵渡江攻占京口,然後南下在蔣山紮營,兵臨建康城外。

官軍在北籬門外排出大陣,和來犯之敵決戰,從早打到晚,大獲全勝。

「官家,這可真是驚險呀,萬一被北虜攻進來,那可如何是好?」

面對美人的驚嘆,陳叔寶哈哈一笑:「無妨!即便北虜攻破外郭籬,也攻不進台城,台城有三重城牆,只要確保城門不失,他們就算圍上一年都攻不進來!」

「台城裡的太倉,糧食堆積如山,還有武庫,還有禁軍,守上一年都沒問題!」

陳叔寶此時說得輕鬆,渾然忘了去年年初周軍逼近建康城時,那種如坐針氈的感覺,如今陳國正在收復淮南失地,建康不再有危險,他自然就好了傷疤忘了疼。

當年侯景亂梁,叛軍攻破建康外郭,卻拿台城沒辦法,足足圍了差不多半年才攻破,陳叔寶覺得自己安坐檯城之中,即便有事,只要將台城各城門一關就可以高枕無憂。

美人點點頭,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其實她對建康的情況是大概了解的,只是為了挑起話題,才做無知狀。

陳叔寶說著說著又來了精神,打算和美人『再戰一回合』,就在這時,忽然覺得外面有些喧鬧,似乎遠處有很多人在呼喊著什麼。

這聲音若有若無,一開始陳叔寶只當是風聲,不過到了現在,愈發覺得是有人在喊,他正要讓宦官去打聽打聽城裡有何動靜,卻見宦官驚慌失措的跑了過來:

「官家,官家!不好了,城裡出事了!!」

「出事?出何事?」陳叔寶問道,心中不安起來,那宦官咽了一下口水剛想回答,閣外卻傳來一人的哭喊聲:「官家!不得了了!」

那是中書舍人沈客卿的聲音,聽得是近臣在喊,陳叔寶倉促穿了衣,轉到屏風外,招沈客卿入內說話。

沈客卿一上來就抱著陳叔寶的腿大哭,說內監軍施文慶今日到南大營,主持補發犒賞之事,未曾料有兵痞煽動士兵鬧事,不顧施文慶苦口婆心勸解,爆發譁變。

施文慶帶著隨行兵馬彈壓,奈何獨木難支,譁變惡化為兵變,各處巡城兵馬以及禁軍聞訊趕來增援,如今正在長干里至朱雀航一帶和亂兵交戰。

亂兵似乎早有串聯,在城中多處鬧事,殺人放火,邊淮列肆被亂兵大肆燒殺搶掠,如今濃煙滾滾,在台城都能看得到。

陳叔寶聽到這裡,嘴角抽搐不知該說什麼,愣了數息才回過神:「快,快關城門!」

「官家放心,微臣已下令關閉城門,絕不會讓亂兵衝進來。」

聽得這句話,陳叔寶稍稍放心,台城安全,他就安全,至於亂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對陳叔寶的發問,沈客卿只能裝瘋賣傻:「微臣也只是聽南大營那邊傳來的消息,不敢亂傳...」

施文慶今日要做什麼,沈客卿大概知道,作為債主之一,他當然贊成對方的計劃,不覺得會出什麼事,結果還真就出事了。

這個時候,他當然要撇清自己的責任,裝作無知。

見著陳叔寶起身來回走動,大有發作的跡象,沈客卿趕緊勸解:「官家,微臣覺得,興許是北虜細作在暗中煽風點火,亂兵不過是一時得逞,待得官軍主力趕到,必然將這群兵痞就地正法!」

「對,對!一定是北虜細作搞的鬼!」

陳叔寶氣鼓鼓的說著,雙拳緊握,用力揮舞,面色鐵青,他沒想到就在收復淮南的大好時機到來之際,竟然鬧出這樣的事情出來。

「這些兵痞,竟敢在這關鍵時候鬧事!朕,絕不姑息!」

「就地正法,就地正法!」

陳叔寶來回走動,罵罵咧咧,忽然瞥見那宦官一副欲言又止、有話不敢說的樣子,不由得怒上心頭,大聲呵斥:「你,有話就說!」

「官...官家,貴妃今日一早便出宮去瓦官寺禮佛,現在還未歸來...」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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