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聞官軍收復淮南州郡(2/2)
宇文溫整了整衣襟,環視在場眾人,轉身緩緩走向窗戶,開口說道:「聞官軍收復淮南州郡...」
「建康忽傳收淮南,初聞涕淚滿衣裳。」
「北望家鄉愁何在,漫捲詩書喜欲狂。」
「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
「即從京口渡天塹,欲抵洛陽向河陽。」
他念完詩,正好走到窗邊,近午的陽光灑在窗外花草樹木上,映襯出一個落寞的身影,一如南渡的士人,愣愣的看著窗外遠處模糊不清的江景,似乎是要看清遙遠的北方故鄉。
屋內一片寂靜,鄭通默念著宇文溫「所作」七言詩,滿是驚訝的表情,他從沒見過宇文溫吟詩,而且吟的還是罕見七言詩。
這詩太妙了!
前面六句,很貼切如今的情形,一如寓居建康的南渡人士,聽聞南朝官軍收復淮南後激動的樣子,「涕淚滿衣裳」「喜欲狂」。
然後放歌縱酒,趁著青春年少要到建康旁的京口乘船,渡過長江天塹抵達北岸,然後想著向故鄉前進。
故鄉在哪裡?到了淮南再向北抵達名城洛陽,然後渡過黃河抵達北岸河陽,晉末衣冠南渡之後,多少僑居江南的人魂牽夢繞,就想著要回到黃河以北的故鄉。
只是隔著一條黃河,但卻是遙不可及。
東晉、劉宋、蕭齊、蕭梁還有如今的陳國,多少名臣良將揮師北伐,卻一次次折戟沉沙在黃河岸邊,無論南軍將士如何奮戰,到了冬季黃河結冰,如潮的北軍騎兵踏冰渡河大舉南下勢不可擋。
黃河防線,河南四鎮,碻磝、滑台、洛陽、虎牢,多少南軍將士血戰於此,卻未能扛住北軍騎兵大舉進攻,只能憑藉淮南之地羽翼江南建康。
可如今這詩卻有一個很好的意頭。
淮南已收復,淮北呢?河南呢?河北呢?要「欲抵洛陽」,那麼官軍定要收復黃河以南州郡,若要「向河陽」,那麼黃河北岸也一定收復了,這是預祝官軍克復中原!
鄭通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他作為純正南人,可以理解這詩表現出來欣喜若狂的情緒,如果不知道作者,那他一定以為這是南渡人士所作,是真心實意為南朝官軍收復淮南州郡感到激動。
可...這位是北人,還是北朝宗室,這樣的人怎麼會有如此感情?別的不說,光是周、陳兩國敵對,宇文溫為敵軍攻占己方國土作詩慶賀,這...這算是什麼?
鄭通想到這裡不由得錯愕,他不知道宇文溫到底怎麼了,心裡琢磨著莫非是為流言氣昏頭,神經錯亂?
「好,好,好!」
關郎君連說三聲好,率先打破沉默隨後撫掌大笑,而孔、沈兩位也是默默點頭,臉上均是讚許之色。
這詩雖然是七言體,但確實不錯,捷報傳來全城沸騰,很貼切此時眾人的心情,而最後兩句的意頭可真是太妙了!
「余郎君果然好文采!如此鄉愁,莫非是南渡人士?」
「某祖上為關溫淡淡的說道,詩當然是好詩,那可是杜甫所作,千古傳誦的詩,他小小的改了些。
「聽余郎君口音,似乎也是關中一帶。」關郎君點點頭,看向宇文溫的眼神滿是讚許之色:「關某不才,於隔壁與同好飲酒作詩,不知余郎君可否移步,切磋切磋?」
「某鄉野村夫兼之心情不佳,怕是會口出不遜。」
關郎君又微微點頭:「原來如此,怪不得方才...不過酒可解千愁,余郎君不如拋去俗世煩惱,來個一醉方休?」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