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居心叵測(2/2)
物部氏,應該是那些舊豪族的代表,這些由部落發展起來的豪族,天然牴觸集權,而作為大王自然而然的傾向於集權,雙方必然產生矛盾。
大王要想集權就得仰仗新興貴族,例如蘇我氏這種,但要直接掀桌不現實,只能是敲敲邊鼓挖牆腳,而宗教信仰就是切入點。
從各部落信仰演變而來的氏族神信仰,最後形成了神道信仰,神道祭祀的天神地祗,不但包括大王(天皇)家的祖神,也有中央豪族和地方豪族的氏族神。
神道代表著大王(天皇)的權威,也是舊豪族如物部氏的精神支柱,這些豪族一方面需要藉助大王的權威,以實現自己的政治目的,另一方面他們自己也是傳統神道的信仰者。
神道信仰代表著這些豪族的利益,可對於新興的蘇我氏就不一樣,按著司馬達等的隻言片語,宇文溫判斷這一族和渡來人關係密切。
搞不好蘇我氏本身就是渡來氏族,所以對神道信仰沒多少興趣。
神佛之爭,說白了就是舊豪族與新豪族之間的權力鬥爭,宗教信仰問題是政治衝突的表象,而倭國大王對此的態度就很曖昧,也讓人深思。
試探著允許立佛像建佛寺,碰到些許問題立刻毀佛焚寺,這是忌憚舊豪族的反彈;按說要斬草除根,卻又允許蘇我氏自己信佛,按時髦的話來說「其中必有蹊蹺」。
就是留個種子,等到條件合適的時候發芽,當然若是條件不合適,那就繼續做種子。
倭國大王做為神道信仰的最高祭司,不可能「叛道」,畢竟神道信仰的核心就是大王(天皇)崇拜,大王一族對倭國的所謂合法統治權,來源於神道天孫降臨的神話傳說。
大王(天皇)作為天照大神的後裔,是天照大神在人間的代表,是現人神,「神皇一統」、「萬世一系」是神道信仰的特點。
可作為神道信仰的最終受益者,竟然會默許來自島外的提倡眾生平等宗教,看起來和自掘牆角沒區別,甚至有些荒唐,但從權力鬥爭角度來看卻一目了然。
道理很簡單:集權。
用蘇我氏等新興豪族打壓物部氏這些舊豪族,然後趁機把權力從舊豪族手裡收上來,等得火候差不多,再把威脅神道信仰和大王地位的蘇我氏一腳踢開。
當成替罪羊扔出去,平息舊豪族的怒火,給自己的神道信仰追隨者一個交代,當然蘇我氏手上權力也順便收回,一切目的就是為了集權。
說得直白些,佛教、蘇我氏不過是一個工具,一個倭國大王爭權、集權的工具,需要時就用,用完了就扔,和夜壺差不多。
拉一派打一派,然後再把打手扔出去,當替罪羊平息眾怒,這樣一來,兩派實力大損,相互間仇視不已,而居中「仲裁」的成了好人,坐收漁翁之利。
典型的帝王權術,所以倭國大王未必會放任佛教大發展,到了一定的程度會幹涉,再度扶持舊豪族對付新豪族,崇佛、排佛的情況可能會反覆出現。
所以先前宇文溫突發奇想、試圖用佛教禍害倭國的想法,真要操作起來可不是那麼容易,沒有強力的持續投入,這計劃基本和空想沒區別。
他有這種實力麼?沒有,至少現在沒有。
如今還蜷縮在山南巴州,外部有隋國這隻猛虎沒幹掉,內部有尉遲氏的隱患也不知道何時爆發,這兩個要命的問題不是鬧著玩的,熬不熬得過去還兩說。
飯都吃不飽就操心世界和平,是不是太那啥了?
宇文溫不覺得,人總要有個念想,反正在這鬼地方沒事做,所以他就是要居心叵測:做不做得成是能力問題,願不願意做是態度問題。
運送佛經、佛像甚至有志弘法的僧人來倭,這事情不難籌備,困難的是航海問題,唐代的鑒真和尚東渡日本,折騰了六次才成功。
實在不行就來個七次,反正我就是要折騰你們!要怪就怪老天爺一陣風把我吹到倭國,這可是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