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丹業光魔(2/2)
問題出在哪裡?劉楊花了五年時間才解決這個問題,他做了個木盒,留出一條狹縫,然後再一個黑屋子裡,分別灼燒銅粉、鐵粉、錫粉。
他則將水晶放在木盒子裡,放在火爐附近,讓燃燒的火光透過狹縫照在水晶上,然後投射在木盒另一端。那火光果然分成一道彩帶。
劉楊對這個發現即為興奮,他在想若是按著這種情況,將銅粉、鐵粉、錫粉混合之後灼燒,應該可以從光帶里分辨出各自的顏色,往寬了說能夠從各種礦物粉的燃燒火光中,判斷其中有無銅、鐵、錫。
他很快便進行了嘗試,瞪大眼睛試圖從光影彩帶中分辨銅、鐵、錫燃燒時的顏色,卻無法看清楚,因為那彩帶里的顏色條密密麻麻,比頭髮絲還細哪裡分辨得出來。
進展就這麼停滯下來,過了七年,劉楊師父即將去世,臨終前將一個法寶傳給了他,那是兩片幾近透明的琉璃杯殘片,大小相似,均是中間厚兩頭薄。
單個殘片拿在手上,藉此看很近的物體,有明顯放大之效,而兩塊殘片同時放在眼前,將其之間距離移到合適位置,竟然能看清楚數十餘步外細如針尖的花草。
劉楊的師父稱其為『千里鏡』,當做寶貝珍藏,劉楊得了師父這寶貝,首先的反應就是用在他那停滯不前的『研究』:既然能將數十步外的花草景物『放大』,那麼應該也能把透過三角形水晶的光影彩帶放大吧?
拿出塵封已久的水晶,他花了許多心思調試,最後終於成功,將水晶和這兩片琉璃片組合在那木盒中,成功的在銅、鐵、錫粉混合物的燃燒火焰中,分出了各自相應的色彩。
欣喜若狂的劉楊,花了十餘年,不斷的用這辦法觀察各類礦物燃燒時的火焰,有過成功,有過失敗,但已總結出經驗,能對常見的礦物進行觀察,分辨其中有無銅、鐵等成分。
「郎君,火焰中某種東西的光彩亮,說明這東西含量高,反之則少,若是根本沒有,那就說明礦物里便沒有這東西。」劉楊捻著小鬍鬚說著,自信滿滿的樣子,「此秘術,即為分光術。」
宇文溫已經忘記了呼吸,他看著這簡陋的設備,又看看面前的牛鼻子道士,環顧四周,看著這破敗的茅草屋,滿地的破爛壇罐,無法用語言形容此時的心情。
做什麼,你個煉丹的道士,不老老實實的接受重金屬中毒的宿命,玩光學分析做什麼!這叫什麼?丹業光魔?
他覺得腦子有點亂,又覺得屋內空氣渾濁呼吸困難,木然的走出門,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漫天晚霞,心中激動不已,無意中的發現,讓宇文溫差點懷疑世界。
這哪裡是什麼分光術,分明是光譜分析術啊!
化學中有門分類學科叫做分析化學,其中就有光譜分析這一項,光譜分析的類別很多,宇文溫自然是不清楚的,但光譜分析的雛形,卻略有耳聞。
十七世紀,『蘋果天尊』牛頓發現三稜鏡能把陽光分成七色光,到了十九世紀初,歐洲科學家開始嘗試用稜鏡將金屬燃燒的火光分解。
他們經過研究發現每種金屬的燃燒火光有差異,經過一系列分解後呈現獨有的顏色,也就是光譜,那麼只要能有效的分解出各類光譜,那麼通過光譜來辨別元素就成為可能。
通過不懈的努力,科學家們用稜鏡、透鏡組成的分光鏡,成功實現了最初的構想,一門根據光譜判別化學元素的方法——光譜分析術,在十八世紀初誕生。
然而在這六世紀的中原,北方名城鄴的郊外,一個小小的村莊裡,一名沉迷於煉丹的牛鼻子道士,竟然摸到了光譜分析的門檻。
這『分光術』的遠大前景,一心煉丹的劉楊不會知道,也許在某日服用丹藥導致重金屬中毒身亡後,這方才萌芽的技術便隨風消散。
中原古代失傳的許多技術,至少後人還能從出土文物中知道一些鳳毛麟角,而這位煉丹術士無意發現的分光術,如果沒有遇到『不正常』的宇文溫,只會是默默的出現,然後默默的消失。
同樣是煉丹術士無意中發現的火藥,推動了人類社會的發展,而無益於軍國大事的分光術,實在是提不起統治者的興趣。
宇文溫也是如此,他要反抗命運,所以一切圍繞耕戰進行,種田才能有糧食,有糧食就能養兵,日夜操練士兵,大規模煉鐵打造甲仗兵器,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做不到這點,其他都是鏡花水月。
光譜分析,高大上的一個技術,他雖然不是化學專業,但也有一些概念,初級的光譜分析術,就能夠分析礦物、合金里的各類金屬成分,但宇文溫覺得這是浪費時間浪費資源。
想煉出好鐵好鋼,有灌鋼法再尋到好礦源就行了,費那勁搞光譜分析做什麼,又不是要發表論文,去爭諾貝爾獎,亦或是發明『宇文溫常量』,禍害後世的高中僧、大學僧。
所以他從來沒打算點這方面的『科技樹』,也許等到大局已定,有了閒情逸緻才會想起來,去爭奪『化學至尊』的頭銜。
而這位劉道長的發現,讓他感慨萬分:近代以前,無論中外,有多少天才的發現被淹沒在歷史長河之中?
「郎君,這機緣如何?」劉楊緊張的問道,他已經把自己最寶貴的兩個秘法交了出來,為的就是得以學習那玄之又玄的『化學』。
「透鏡材質太渾濁了,透明度差,失敗!」
「三稜鏡截面不是等邊三角形,折射率差,失敗!」
「透鏡形狀不規則,凹凸不平,失敗中的失敗!」
「最慘的就是那狹縫了,邊緣根本不光滑,還有毛邊,你有沒有搞錯?哎,有毛邊哎!」
劉楊嘴巴一張一合,看著自己的心血,又看看宇文溫,他驚覺自己好容易參透的『天機』,在對方眼裡似乎並不算什麼,似乎這位見過更加厲害的東西。
「教...教我,教我...郎君!我想學化學啊!!」劉楊哭喊著,忘了自稱『貧道』,雙膝跪地,一手拿著自己的心血,一手攬著對方的腿不住哀求。
「大叔,我這裡有秘籍兩本,一本名為初中化學,一本名為初中物理,非有緣人不得傳授...你想學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