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學霸中的學霸(2/2)
宇文溫也不急,請劉焯安心做好善後,待得一切安排妥當,他再安排人送其去巴州,當然了,這一去就是上了賊船,想下來那就由不得對方了。
「使君,劉助教的學問自然是沒得說,只是...其人處世之道頗有些瑕疵,卑職...」鄭通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出來:「卑職曾聽得人言,說這位似乎...呃,似乎心胸狹窄,又貪財吝嗇了些...」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劉助教若真是喜歡財物,本官養得起。」宇文溫不以為意,鄭通既然已經拉攏劉焯,那說明已權衡利弊,此時再提起來,無非是讓他心裡有個數。
「此事要抓緊,免得有人橫加干涉讓劉助教走不脫,你若實在分不開身,席勝那邊的事就不管了,負責盯緊劉助教。」
「使君,劉助教若是去巴州,當真要觀測星象?」
「此是自然,你有何顧慮?」
「使君,若是如此,還得名正言順,畢竟私測天文之事非同小可,以使君的身份怕是容易招來非議...」
「本官會向陛下和丞相稟明,在巴州名正言順觀測星象。」宇文溫說道,對於鄭通的提醒,他覺得還是很對的。
天文,其實就是門學科,但在古代不同,私自研究可是能和犯禁搭上關係,古時把國家氣運、皇帝的安危和天文現象聯繫在一起,甚至稱為天學,所以特定人群可要小心些。
觀測天象?你一個宗室觀測天象做什麼?想讓陛下帝星隕落?還是想窺破天機意圖對陛下不軌?如果不是覬覦御座,你觀測天象有何居心?
一般而言,古時統治者對民間研習天文持否定態度,畢竟天文已經上升到天學的高度,所以為了壟斷這一學問,晉代時就頒布法令禁私藏天文器物和私習天文。
也就是說從那時起,朝廷就把天文壟斷變成官學,將觀測,研究天文的權力收為國有,私習天文就成為了首當其衝的壓制對象。
但說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歷朝研究天文的官方學者,無非三種來源:首先是考試選拔;其次是天文學世家,世代為朝廷效力;第三,從民間學者中提拔,民間學者自然是屬於『私習』,所以說私習天文的事情不是沒有。
南北朝時期政局動盪,各家皇帝坐穩江山靠的是兵馬,所以對學習天文的管制比較寬鬆,但不意味著沒有管制。
私習天文的罪名可大可小,就看有沒有人要整你,所以宇文溫在巴州設觀星台,理論上是違法的,甚至還可以安上謀逆的罪名,當然山南道大行台不說話,也沒人敢放肆。
如果只是他自娛自樂也就罷了,現在還把太學助教請了去夜觀天象,研究天文,很容易授人以柄,雖然山南地界沒人會用這罪名找宇文溫麻煩,但終究會是個麻煩。
但也不算是麻煩,宇文溫和鄭通計議已定,決定先發制人,直接稟告皇帝和丞相,說要聘請劉焯到巴州開辦州學,畢竟教化百姓是刺史的首要之責,然後『順便』夜觀天象,培養天文人才,算是傳承學問。
說白了就是要個朝廷授權,在巴州開辦天文官學,之所以這麼折騰,就是因為天文鏡是讓劉焯上鉤的重要誘餌,要是沒了這個絕招,搞不好對方就懶得跑去巴州了。
又談了片刻,鄭通告退,宇文溫獨自坐在案後,興奮之色溢於言表,因為此次鄭通釣來了一條大魚,他想起這劉助教是誰了。
劉焯,與其同窗好友劉炫並稱二劉,是隋朝有名的儒學大家,舌戰群儒號稱『不敗』,是為學霸中的學霸,各地開館授業的學霸有了疑難,還得來找這兩位釋疑。
劉焯不但學識淵博、博古通今,對於天文曆法也是即極為精通,為業內翹楚,劉炫不遑多讓,有隋一世,二劉之名威震學界。
奈何劉焯性格有缺陷,加上『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在舌戰群儒未嘗敗績時,也招來滔天怨恨,某些人在學問上輸的一塌糊塗,所以用場外招數來反擊。
誹謗中傷連綿不絕,結果劉焯被罷官革職,後又重獲起復,在官場上歷經沉浮,最後還是被罷黜,黯然神傷回鄉教書,嘔心瀝血編撰的《皇極曆》,雖然在曆法上有重大突破,在學術上無懈可擊,但依舊未得朝廷採納。
這位的毛病不是沒有,貪財算是其中比較突出的缺點,劉焯學問大但門檻也高,想學他的知識,那什麼『意思意思』得給夠,這毛病導致劉焯的名聲大受影響。
官場失意回鄉開館授業,正經的收起學費教授學問來,劉焯倒是時來運轉,許多人不遠千里慕名前來,門下弟子數不勝數,而最有名的,則是孔穎達、蓋文達。
此二人是新一代的後起之秀,隋末唐初學霸中的學霸,孔穎達是孔子的三十一世嫡孫,所著《五經正義》名傳千古,蓋文達和孔穎達一起,是為貞觀十八大學士之二。
劉焯官場失意,好歹培養出兩個好學生,他於隋大業年間去世,初唐魏徵於《隋書》「儒林」中介紹劉焯時說:「論者以為數百年以來,博學通儒,無能出其右者。」
宇文溫見到這種國寶級別的學霸自然喜不自勝,於公於私他都不會放過送上門的肥肉,不要說州學什麼的,他兩個兒子以後的老師可就有著落了。
「這就等於讓院士當兒子的老師,做夢都要笑醒啊!」宇文溫激動得喃喃自語,為人父母總得給兒女們著想,所謂公私兩便就是如此,為了兒子的求學路,花錢養著學霸都無所謂了。
要真是把劉焯給弄到巴州辦州學,宇文溫已經可以預見山南各地學子蜂擁而至的盛況,然後就是喜聞樂見的『學生經濟』大發展。
什麼夜市燒烤、網吧、情侶小旅館...呃,不對,是各種餐飲業、書肆、出租屋連帶著筆墨紙硯的銷路都會大增,一想到商機無限,宇文溫笑得眼睛又眯起來。
「所以呢,楊濟你就好自為之了,劉焯要是到了西陽城,可是要真刀真槍來個論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