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百鬼夜行(1/2)
傍晚,潼關至長安的官道上,數人策馬疾馳,來到前方驛站後下馬投宿,他們方才經過潼關,而關內亦設有驛站,只是如今局勢緊張,尋常人等不得留宿,只能西出關門趕來此處。
若按往日,官道上客商雲集,臨時投宿未必有房間,不過此時不同,即便是姍姍來遲,驛館站房間多有空餘,為首的年輕人正要入住,卻聽得大廳一隅有人在談笑風生。
見其要過去湊熱鬧,隨從試圖勸解,不過年輕人不以為意,他正是十七八歲年紀,血氣方剛,雖然時局紛亂,多有賊寇伺機襲擾鄉里,但此處位於潼關要地附近,還沒有哪家賊人敢亂來。
他走上前,見著一名身著布衣的年輕人正舌燦蓮花,周圍十餘人聽得津津有味,仔細一聽,說的竟然是志怪。
「某姓劉,喜聞志怪傳說,不知可否敬陪末座?」
「原來是劉郎君,某姓余,若感興趣,請坐。」
劉郎君坐在一旁,聽著這位姓余的年輕人講述「奇遇」,而且說的是嶺南一帶的奇聞異事。
「聽口音,余郎君大約是關中人士,原來竟去過嶺南?」
「郎君好耳力,某為京兆人,嘗於江南及嶺南行商,聽人講起各類奇聞異事。」
見著周圍人看著自己,面帶責怪之意,劉郎君拱了拱手,示意余郎君繼續。
「一日,某於大庾嶺邸店投宿,遇一行商,說起親身經歷...」
他說偶遇的行商姓馬,三十出頭,往來嶺南廣州和嶺北江州販貨,某次前往自家莊園,此園位於山腳離城不算遠,馬郎君一人騎馬走了數里,看到一片柏林,邊上有新房數間。
此時日落西山,馬郎君下馬上前,見房前有一女子,身著孝服容貌姣好,自稱為夫守墳。
正所謂要想俏,一身孝,馬郎君心中起念開始搭訕,女子稱家中有好酒,願贈有緣人。
不一會兒,捧古銅酒杯而出,與馬郎君共飲並歌一曲:「獨持巾櫛掩玄關,小帳無人燭影殘。昔日羅衣今化盡,白楊風起群山寒。」
馬郎君覺得該歌陰氣森森心道不妙,此時天色已晚,待得酒喝沒了,女子說回屋添酒,他便悄悄跟在後面,往屋裡一看。
「諸位說他看到了什麼?」
眾人自然知道內有蹊蹺,大約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不過劉郎君卻不以為然,這種故事各種志怪傳說里多了去,所以他覺得沒什麼好猜的。
還能有什麼?大約是條大蛇在吐口水化作酒吧!
余郎君賣了個關子,見得大家來了興致便揭開謎底:「卻見屋樑上懸著一條黑色大蛇,蛇身垂下,女子持刀正刺,血落杯中即化為酒,馬郎君戰慄,倉皇上馬離去。」
「只聽那女子在後面慢聲輕呼:『郎君暫且留步...」
眾人撫掌輕嘆,俱有後怕之色,不過劉郎君卻沒有動容,這種故事他看得多了。
東方朔所著《神異經》《十洲記》,還有後來的《搜神記》、《述異志》、《幽明錄》等等志怪類書籍,他都讀過,所以覺得世間的鬼怪故事,大多換湯不換藥。
以親身經歷為噱頭,騙得凡夫俗子冷汗直冒,不過是閒暇時打發時間的做法罷了。
正要起身離去,卻被那位余郎君喊住:「劉郎君,似乎對余某的故事不感興趣?」
「郎君所說,劉某亦聽人說過了。」
劉郎君懶得廢話,當然他也不想直接拆穿對方,畢竟萍水相逢無冤無仇,沒必要讓人下不來台。
「原來劉郎君也有頗多奇遇,不知可聽過百鬼夜行?」
聽到「百鬼夜行」,眾人來了興趣,這四個字光是聽就覺得鬼氣森森,端的是又可怕又想聽,不過劉郎君依舊沒什麼驚訝之色。
「劉某未曾聽過,莫非余郎君又經歷過?」
『又』字說得很重,略有嘲諷之意,劉郎君再怎麼明事理,也是十七八歲年紀,血氣方剛,一如河中落石,稜角尚未磨去。
「非也,東漢張衡所著《東京賦》有云:度朔山上有桃樹,下常簡閱百鬼,鬼無道理者,神荼與鬱壘,持以葦索,執以飼虎。」
「然,看來余郎君讀過不少書。」
劉郎君端正坐姿,對方若是敢信口開河,他不介意引用這段話,既然對方讀過《東京賦》,那麼應該是個讀書人,所以閒談打發時間倒是不錯。
「《搜神記》有云:壽光侯者,漢章帝時人也。能劾百鬼眾魅,令自縛見形,劉郎君可知這『百鬼』有哪些?」
「百鬼之百為虛數,意指數量眾多罷了。」
「然余某卻聞百鬼夜行之說,這百鬼一一都有來歷。」
「某洗耳恭聽。」
見著眾人側耳,余郎君喝了杯水,然後緩緩說來:「百鬼之一,曰縊鬼,又名吊死鬼...」
「縊鬼披頭散髮,面目蒼白,眼睛突出,口夠吐血色長舌,喜歡纏在有求死之人身旁,看其自殺死去...」
「百鬼之二,曰溺鬼,又名落水鬼、水浸鬼、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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