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念頭(2/2)
張寧從多個渠道得知一個基本確定的消息,州衙忙完這一年後,明年要開工修建江堤。
他確定這個消息基本可信後激動得一夜未眠,修建江堤所需的石料之多,可不是這區區三台河河堤能比的,想來宇文使君是要修個用料十足的江堤,那幾十上百里下來的江堤得要多少石料他已經不敢想像了。
這些都是錢,雖然不知道州衙去哪裡籌集這麼多錢,但是張寧對宇文使君有信心,老熟人李方跟著這位做買賣,一年賺到的錢頂得以前五年,所以他發財的機會也就來了。
但是問題也隨之而來。
張寧看著不遠處工地上那熱火朝天的景象出神,正在修築的河堤上忙碌著無數青壯,有的在挑土,有的在夯土,有的則是在砌石頭,用的似乎是傳說中的『水泥』。
他不在乎什麼水泥,只是在羨慕這些不要工錢的青壯勞力,他的採石場僱傭了大量勞力,因為是僱傭所以要付工錢,所以拿到手的錢要扣掉一部分。
不光如此還得包食宿,採石是個力氣活,要是伙食剋扣得多了倒霉的是自己,所以張寧在想如何能弄些免費的勞動力。
巴州刺史宇文溫對陳國用兵,抓回來許多俘虜,曾經通過張寧的老熟人李方放出話來,各位東家若是缺人,可以從州衙大牢低價『租』一些俘虜回去用。
但他不敢用,這些陳軍俘虜畢竟是殺過人的兵,採石場裡的看守鎮不住,但是一看到這麼多不要工錢,甚至吃得比狗都不如的青壯勞動力,張寧就心如貓撓。
成本,他面臨的問題就就是如何降低成本,工錢再少都要給,這就是從他的錢袋裡往外掏錢,州衙大興土木,至少持續數年,想想這幾年裡都要往外掏工錢,張寧的心都在滴血。
所以他有些期盼戰事再起,等到新一批俘虜被抓回來,那麼被訓得服服帖帖的舊俘虜就要『低價處理』,到時弄到採石場裡可就比僱傭工人划算得多。
正走神間,二十艘貨船已經清空,張寧看著沉甸甸的一箱鐵簽面露喜色,如今天色尚早,完全趕得上在州衙關門前去兌現。
身後傳來吆喝聲,張寧轉頭看去卻是由三十多艘船組成的船隊正在接近,看了看領頭船上插著的旗號,他認得是弋陽郡炭窯的運炭船。
弋陽郡臨山,不光石頭多樹木也多,張寧的採石場生意紅火,燒炭的炭窯生意也不遑多讓,往上游去大約數里外,是木炭的大主顧——巴州軍器監冶鐵坊。
看看西面上游隱隱約約的黑煙,張寧知道那就是晝夜不熄火的冶鐵坊,兩座煉鐵爐只要燃著就得燒炭,所以賣炭的也每日都在忙。
運炭船從河畔經過,領頭船上一名中年人見著張寧隨即拱手,大笑著說道:「原來是張兄,今日也是親自押船麼?」
「王兄,相逢不如偶遇,今日不如在城裡小酌如何,小弟做東,就在五味齋了!」張寧也是笑著拱手行禮,對面那位王兄聞言擺擺手,說一會交完貨是要入城,不過已經有約,只能下次再聚一聚了。
他們都是弋陽郡人,平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而那位王兄的族兄是弋陽郡守,所以平日裡往來也頗為密切,不光如此,弋陽郡里做買賣的基本都熟悉,雖然同行不少但是斗不起來,因為西陽郡這邊的需求實在是太大了。
木炭不光是軍器監需要,城裡的需求也不少,如今還是春寒,大戶人家少不得燒炭取暖,軍營里也是一樣,無論是州兵還是宇文使君的虎林軍,燒炭取暖的需求居高不下。
弋陽郡各家的生意越來越紅火,可是各家面臨的問題和張寧一樣:如何降低成本。僱人就得發工錢,不論多少都得發,可就是發工錢也開始覺得人不夠用。
弋陽郡能僱傭的人手還是不足,若是到別的州郡僱人花銷頗大,雖然大家都不得以去外州雇了許多人,但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也是迫在眉睫。
沒人會嫌錢多,成本越低自己賺的就越多,而除了一般的成本之外,開山採石或者伐木還面臨著一個風險:山蠻襲擾,雖然之前弋陽郡內官府和山蠻相安無事,但隨著各家採石場、伐木場的擴大,衝突已經明顯增多了。
為了保護採石場、伐木場的安全,得雇更多的護衛鎮場子,這樣下來也得花錢,張寧一想到這裡就頭痛,他和郡守的關係不錯,但也不能讓郡兵守在採石場裡幫忙看家。
況且請來郡兵也得花錢好米好肉伺候著,還得欠郡守一個人情,張寧等人也嘗試著和山裡的寨主們接觸,畢竟大家打打殺殺的不好,不如一起發財。
有的寨主好說話,可有的就完全不可理喻,餵飽了這家,另一家便藉故找茬挑事以圖要更高價,結果原來的見狀不幹了,也嚷嚷著說祖宗留下來的大山,不能隨意讓他們伐木採石。
「祖宗留下來的大山!」張寧想到這裡氣不打一處來,「地契有麼?林是你們種的麼?石頭是你們祖宗埋下的麼!」
「還自稱什麼大王,我呸!遲早請來官軍,把你們都抓去做苦力!!」
此言一出張寧愣住了,他發覺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話,觸發了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