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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檄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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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源口畔,殘破的陳字大旗斜靠在一輛馬車邊,其周圍都是陣亡者的遺體,其中大部分均為陳軍戰歿的士兵,孤零零的幾匹戰馬正在戰場上走動,它們背上的馬鞍空蕩蕩,原先的主人早已不知生死。

數名身著黑色戎服的騎兵策馬緩緩靠近,他們之中一些人擲鞭下馬,慢慢走向這些無主的戰馬,扯住韁繩後輕輕摩挲馬脖子,驚慌失措的戰馬很快安靜下來跟著新主人離去。

河邊,宇文十五蹲在一匹躺在地上的戰馬邊,他身上鎧甲插著幾隻箭,渾身濕漉漉遠遠看上去像只落湯雞,而那躺著的戰馬也是身中數箭,其前腿已經雙雙摺斷,胸前血肉模糊大片血跡,躺在地上痛苦的喘著氣。

「老夥計,這一轉眼就一年多了...」宇文十五嘆著氣,一隻手輕輕的撫摸著馬頭,戰馬的眼睛看著他溢出淚光。

郎主宇文溫於去年年初組建新軍,宇文十五擔任騎兵幢主,從那時起這匹戰馬就是他的坐騎,到今日一起經歷了大小戰鬥十餘場,他兩個算是老搭檔了。

前幾日周軍攻打西塞山,成功得手後卷著俘虜揚長而去,但是還有部分兵馬轉到陸寨南側大山潛伏,宇文十五及其幢下騎兵便是其中一部。

趕來救援西塞山的陳軍撲了個空,他們在幾乎化為白地的西塞山紮營,等著後續兵馬到來後重建營寨,而上游的周軍再次出動,借著舟船之力襲擊西塞山下游二十里處的韋源口戍。

西塞山陳軍回援韋源口戍,要和守軍一起內外夾擊登陸的周軍,結果反被宇文十五這隻奇兵尾隨而至,獵物變成了獵人,獵人變成了獵物。

原本內外夾擊的陳軍正和周軍相持不下,結果背後被周軍騎兵猛衝猝不及防,主將被宇文十五於亂軍之中一箭取了性命,陳兵們群龍無首瞬間大亂。

韋源口河畔逃命的潰兵傷亡無數,有的是死於自相踐踏,有的則是投水泅渡東岸時為亂箭射死,有的僥倖逃到東岸卻依舊被登陸的周兵候個正著。

宇文十五帶著部下追殺潰兵好不痛快,結果卻在河畔馬前失蹄摔了出去,虧得是落在河邊較軟的濕地摔了個狗啃泥,若是摔在硬地上他恐怕得養傷大半月才能好。

不過胯下坐騎就沒那麼好運了,一雙前腿折斷並且前胸大面積擦傷,就算讓馬醫治好了也是殘廢,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

到了離別的時刻,宇文十五決定陪著老夥計說說話,西北風吹過,捲起陣陣的血腥味,宇文十五沉默片刻探手將戰馬的眼睛擋住。

寒光一掠而過,宇文十五用匕首將戰馬脖子劃破,給它一個痛快。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別想太多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宇文十五轉頭看去卻是郎主宇文溫,當然戰場上得叫職務也就是「使君」。

「使君...」宇文十五有些訥訥,上陣廝殺難免有傷亡,他這般為戰馬傷神頗有些『娘氣』,故而在郎主面前氣勢不足。

「記在心裡就行,莫要讓人笑話了。」宇文溫拍拍他的肩膀說道,騎兵作戰時戰馬是『易耗品』,尤其是機動作戰時一人二馬甚至三馬都是常態,一來是輪換騎保持速度,二來就是死一匹換一匹。

宇文十五點點頭,忽然轉過頭去似乎在抹眼淚,片刻後恢復正常趕去指揮手下騎兵,宇文溫見狀無奈的嘆口氣:這傢伙果然和自己一樣是『多愁善感』的戰場新兵。

騎兵對自己的戰馬有感情很正常,宇文溫對自己的兵也有感情,自從帶著新軍作戰後,已經有許多熟悉的面孔消失了,那種惆悵的感覺無法用語句形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論功行賞,連帶著撫恤分文不少的發放到家屬手中。

宇文溫身上的明光鎧血跡斑斑,不過這些都是敵人的鮮血,此次作為登陸襲擊韋源口戍的『陸戰隊』主將,他不惜與其他人一起作為誘餌自陷險境,當然他不是想立功分田,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鼓舞士氣。

襲擾陳國,浴血奮戰攻城拔寨後卻又撤退,許多士兵有些不解,當然宇文溫無法解釋什麼是「避免陷入戰爭沼澤」,他選定的進攻目標都是有油水的,這不是玩惡趣味的戰鬥遊戲讓士兵們白白犧牲。

不說在西塞山捉了多少精狀的俘虜,光是其囤積的糧草就讓巴州平添了數月的口糧,這還是分配過後的量,而今日這韋源口戍,是增援西塞山援軍的糧草中轉地,此次能弄走的糧草也不會少。

只要打仗就會有傷亡,像這種不以開疆擴土為目的的襲擾戰,只有是處於『盈利』狀態才能繼續下去,從西塞山和韋源口戍搶來的糧食,已經抵得上過半西陽地界田地的收成了。

『果然是種不如搶,怪得有些人不願意種田。』宇文溫如是想,不過『高築牆,廣積糧』的策略他是一百個贊同。

「糧要搶,田也要種,糧多兵才多。」他看了看戰場轉身離去,「所謂天子,不就是兵強馬壯者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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