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是誰?!(2/2)
同伴臨死前的咆哮依然迴蕩在他耳邊,九條人命...不,是五十九條人命,全都斷送在他手裡,每個人那憤怒的面容不停在腦海里浮現,與其說是睡不著,還不如說是不敢睡著。
七竅流血的什長張牙舞爪,吳六則是張著血盆大口,其他人要麼腦袋少了一半,要麼是胸膛血淋淋,一個個咆哮著向他撲來。
一身身的出冷汗,一陣陣的哆嗦,好容易熬到雞鳴,好容易捱到最後一步,張順只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能有個好結果。
他想回家,家中老母年邁多病,婆娘拉扯著一子一女,如果沒有他這個頂樑柱,家是會塌掉的。
不是沒想過逃跑,可是看著那一個個『先行者』被掛在架子上風乾,張順畏縮了,他之前在戰場選擇了投降,就是為了日後有命回到家,既然逃不掉那就要另想辦法。
於是他成了周軍的耳目,然後上面下了個命令,讓他鼓動別人暴動,事成之後可以放他回家。
也就是用同伴的命換取回家的機會,張順糾結過許久最後還是決定做這種事,只要能回家他什麼都願意做,但是當絡腮鬍等人真的響應時,他心中百味雜陳。
原以為只有一兩個什參與,結果後面竟然有六個什聚在一起,看著這些人滿懷希望的策劃暴動,他甚至覺得乾脆就趁機起事逃走算了。
但那不可能,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周軍監視之下,暴動不會成功,所以那些人只有去死,而他一定要回家。
「到了。」前方的士兵說道,他們已經來到院內一處房間外,見著門被推開,張順深呼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房內上首坐著一名年輕郎君,正翻看著面前案上的書卷,一個瘦子站在右邊,而張順熟知的那個郝軍主則站在左邊。
「使君,人已帶到。」領路的士兵說道。
「張順是吧?昨夜之事,郝軍主已經向本官稟告了。」宇文溫看著面前男子說道,「本官便是巴州刺史,你有什麼要求?」
「使君,小的想回家。」張順行了一禮說道,他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免得讓人誤會另有所圖,萬一那不懷好意的瘦子拔刀砍來,那可就是冤枉了。
「張順,據郝軍主說,一個月前你的要求就是想回家。」宇文溫放下書卷,坐直身子,儘量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如今你立下大功,若是留在西陽可以分田地,要不要再仔細想想?」
張順聞言搖了搖頭,他說就想回家,宇文溫見狀也不再廢話,先是望向郝大膽,見其點點頭便開口說道:「也罷,本官從不食言,你想怎麼回去?」
見著對方有些愕然,宇文溫見狀便開始解釋:要麼在夜間用船送他到江南武昌附近登岸,這樣他可以對守軍說是逃回來的。
要麼是等到後日,那時有陳國商船返回建康,可以搭個順風船回去。
之所以這麼折騰有兩個原因,直接到武昌可以對陳國官府的詢問有合理解釋,只要一口咬定是橫渡長江逃回來的,想來官府和旁人也不會起疑心。
當然若是被官府認為是做了周軍的細作才回來,那就聽天由命了。
至於搭順風船去建康,好處是很快就能回家,至於到了地方如何對左鄰右舍解釋,亦或是對官府有個說法,那就是張順自己的事了。
「小的願意坐順風船。」張順答道,雖然他不知道為何會有陳國商船在這裡,但是能早些回家正是自己所希望的,至於對方提醒的如何面對官府盤問,他自有辦法。
若是直接到對岸武昌,就算能排除官府的懷疑,他也不大可能馬上能回家,搞不好依舊作為士兵駐守武昌,萬一哪天面前這位又把武昌攻下了,屆時他又變成俘虜豈不是冤枉。
昧著良心出賣同袍,好容易換回來的機會,他不想浪費。
「也罷,你在這裡安心住下,後日上午搭船去建康,本官預祝你一帆風順。」
張魚將張順帶出去安頓,宇文溫問郝大膽昨夜傷亡如何,聽得回稟說傷亡輕微之後,他笑著問郝大膽是不是覺得這樣做有些『不地道』。
郝大膽笑了笑沒吭聲,他負責領兵看守修河堤的陳軍俘虜,為了防止俘虜們逃跑、暴動,收買耳目刺探消息是理所當然,可是動用內線鼓動俘虜逃跑、暴動,卻讓他一直無法理解。
這和教唆別人犯罪有區別麼?
一個餓漢在街上看著炊餅攤流口水,雖然飢腸轆轆但也只是眼巴巴的看著,結果你在旁邊攛掇著他去搶去偷,等到他真的去搶去偷,就要得手拿到炊餅之際,你又忽然抓住他拉去衙門報官,這也太缺德了吧。
郝大膽自然是不敢說出來,不過宇文溫也知道他肯定不理解,所以還是決定開導開導:「本官說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