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憶往昔崢嶸歲月（2/2）
「誰，誰出事了！？」
韓東瞳孔縮緊成了針尖麥芒，燾燾靈感即將透體而出，猛然聽聞微弱的咳嗽聲音，咳的虛弱無力，咳的撕心裂肺，甚至讓人有些驚懼。
對他而言。
這道咳嗽聲音，實在太熟悉了。
「不……」韓東緩緩轉身，望向對面住宅樓，波瀾不驚的心境居然蔓延恐慌，心臟跳動都在急劇加快：「不可能的，怎麼可能。」
但敏銳感官，確實清晰聽聞。
除了韓東，沒有誰能聽到，虛弱萬分的咳嗽來自對面樓房。
……
如同晶鑽的掌心貼在門上，韓東施展柔勁，控制鎖芯轉動。
咔咔。
門鎖打開，防盜門輕輕拉開。
下午陽光照耀房間，蕭瑟秋風颳進客廳，穿著黑色皮衣的寧墨離半跪在冰冷地面，雙手撐著沙發邊緣，佝僂身軀仿佛枯朽樹木，異常蒼白的褶皺老臉，泛著不正常的血紅。
「咳咳。」
他猛烈咳嗽，甚至咳出了血。
他半跪在地，再也沒有往日冷酷，再也不復曾經的凜凜凶威，儼然成了風燭殘年的衰朽老者。
「咳咳咳。」
仿佛無暇宣紙染上紅色，寧墨離試著站起身，卻站不起來。
與世隔絕的孤獨，一如既往。
與二十二年前的青山宗，相差仿佛……黑龍出世，災難降臨，萬眾犧牲匯聚在寧墨離一人之身，扛著悲慟絕望與痛苦，肩負無數人向死而生的希望，獨自追殺三千里，斬盡三尊黑龍巨妖。
憶往昔。
歲月崢嶸，寧墨離尊為入聖尊者。
青山宗守國門，生死不離……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不外如是。
「師尊。」
韓東合上防盜門，身影閃爍，攙扶寧墨離站了起來。
咳咳。
寧墨離止住咳嗽，敲了敲胸口，褶皺老臉恢復冷漠，沉默無言的坐在沙發邊緣。
偌大客廳靜悄悄的，午後陽光愈加襯托寧墨離的衰朽身軀，韓東臻至如今境界，看懂了，心涼了，面色難看到了極點：「師尊，你為何這麼做？」
「不為什麼。」寧墨離淡漠道。
韓東搖了搖頭，張了張嘴，沉默了四五分鐘，嗓子有些沙啞：「師尊你這是何必，我幾乎媲美法境。且不止法境以下全無敵，更是正面擊斃冥鬼。」
「你知道的，你全都清楚的。」
「而且剛才的紅雲，想必師尊也看到了，我不是蓋世天驕，我已經成了韓真人。你的殘餘內元本就不多，難以維持生生不息，偏偏還要灌注給小茜，提前油盡燈枯，這是用命換取小茜的武者境。」
哦。
寧墨離想了想，拿出香菸。
韓東無言以對，皺著眉，揉了揉左側太陽穴。
「咳咳。」寧墨離吸了口煙，聲音冷漠如故：「全面開戰到來，這亂世太危險，再加上小茜這孩子生來具有靈感……能強一點，就是一點。」
韓東張了張嘴，沉默了。
因為妹妹小茜，葬送師尊性命，他這當徒弟的簡直愧對蒼天，這輩子都難以釋懷……無顏面對寧墨離，更不知怎麼原諒自己。
「不用愧疚，不必多言。」寧墨離咳嗽著開口道。
「我遲早油盡燈枯，早些晚些並無太多意義。內元給了小茜，她二十歲之前必成武宗境，如此我才能放心離開。」
韓東低聲道：「我有法境武力，專心研創續命法門，事情定有轉機。」
「沒用了，沒意義。」寧墨離再次掏出第二根香菸，手指搓動，火苗冒出，煙霧繚繞在客廳內。
牆壁鐘錶轉動。
韓東沉默無言。
客廳內，充斥死寂氛圍，兩人全都沒有開口。直到許久後，寧墨離咳嗽兩聲。
「你。」
他沉聲問道：「你真的開闢出了嶄新法境？」
「只差一步，但我大約具備了御空真人的武力層次。」韓東緩緩坐在旁邊的沙發邊緣，嘆了口氣。
無論他有多強，畢竟年紀尚淺。
沒有深厚閱歷，沒有良多經驗，單靠自己就想開闢嶄新道路，簡直痴心妄想。此乃邏輯縝密的武術力量，絕非霸氣一吼，便能開闢世界的幻想型逆天行為。
雖然談不上惶恐驚慌。
但肯定茫然無措，迷惘躊躇，不知前路在何方。
所以。
開闢嶄新道路，內力離奇演變，韓東曾與寧墨離探討：「實際情況與我們推演的相差不多，內力確實變成了霧態，浩瀚，磅礴，蘊涵龐大力量。」
聽著聽著，寧墨離露出笑意。
冷漠依舊，可目光卻掩飾不了欣慰與讚嘆，他淡淡道：「之前的內力形態你命名為岩漿態，這次的內力形態，打算叫什麼。」
內力形態名字？
韓東怔了一怔，搖頭道：「我還沒來得及想……我才疏學淺，這個嶄新的內力形態，師尊你來命名吧。」
「呵呵，虧你還知道自己才疏學淺。」寧墨離吸了口煙：「我記得我告訴過你——武術世界，永遠不能相信任何人，你已經違背了，以後切忌，下不為例。」
以後……
這算是安排後事麼……韓東揉了揉眉心，沉吟著伸出右掌。
唰啦！
窗戶自然關閉，窗簾自動合上。
整個客廳顯得昏暗，渲染靜謐，寧墨離那褶皺老臉眯著眼睛，似乎對於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內力形態，亦有好奇。
「師尊請看。」
掌心之上，韓東運轉內力。
重歸霧態的嶄新內力，流轉不息，漸漸透出體表肌膚，形成實質化的玄奇力量，宛若飄渺雲霧，宛如蒸騰霏霏。
仿似燾燾烈烈的瑞雲。
既有飄忽不定的渺茫，也有沉凝萬分的厚重，更有涵蓋四面八方的浩瀚威勢，幾如凌駕天穹之上的星辰大海。
「海闊天穹高，雲成蒸霧闊。」寧墨離看到了希望，仿佛看到了後半生為之掙扎的信念，沉吟了一番，竟然笑呵呵的樂了：「我們青山宗世代守護中華大地的東方國門。」
「依我看。」
「不如就叫雲海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