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八章.平靜的絕望(1/2)
任誰大半夜看見這張臉估計都要被嚇一跳。
但同樣的,慘白臉蛋的主人見到北川寺也被嚇了一跳,她身子本能地一抖,提著的東西也掉落在地上。
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女性——
......
女人的名字叫做七坂真綾,是住在附近尾高山區的住戶,這次過來是想在三木人偶廢棄工廠祭奠自己家人。
也只有當地的居民才知道這條通往三木人偶廢棄工廠的小路,所以她才能繞開那些因為直播聚集在此處的人。
「我的父親,以前就是三木人偶廢棄工廠失蹤的工人之一...」七坂真綾一邊點燃長香,一邊對身邊的北川寺解釋道。
「母親在父親失蹤後,含辛茹苦地將我和弟弟拉扯大,那真是一段難熬的歲月。」
她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回憶的色彩,聲音在夜風之下也有些縹緲。
「本就沒什麼文化的母親,每天都要下田躬耕...咳咳咳...」
七坂真綾突然劇烈地咳嗽兩聲,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後,她語氣之中透著一股濃重的無助。
「本來生活的一切都已經走上正軌,時間也已經撫平了人偶工廠帶來的傷痕...」
「但是我弟弟鳴...給我留下了一封信,一個人又來到三木人偶工廠。他在信上告訴我,他覺得父親失蹤的事情絕對有古怪,肯定與三木人偶工廠有關...」
七坂真綾的眼神中浮現出一抹黯然:
「鳴在那之後也失蹤在三木人偶工廠中,早年因為操勞過度,晚年又經受如此打擊,母親也因此病故...」
「這是一個不讓人愉快的故事。」
一直默不作聲的北川寺開口接道。
七坂真綾所說的話語,字字都帶著血色的無奈。
「我現在重新搬到老家住下來,希望能守候著這片廢墟。」
七坂真綾表情肅穆,有些想笑,但笑不出來:
「在這片廢墟底下,埋葬著我兩個親人。」
她說話的態度很輕,語句聽起來也很淡,但其中那沉甸甸的分量卻讓北川寺禁不住抬起頭。
北川寺覺得,面對這樣一個女人,應該把一切真相對她坦白。
她有知道自己家人去處的資格。
但七坂真綾似乎察覺到了北川寺的想法,她搖了搖頭:
「昔日的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平淡的話語中蓄積著說不出的絕望。
是的,都已經不重要了。
事到如今,已經不在意真相與否了。
悠悠歲月如漫漫長河,將一顆心打磨,沉澱,這亦是一種無聲的絕望。
就算知道真相又能怎麼樣呢?
往日的一切都已隨風盪去,空洞的人偶廢棄工廠,今日也依舊有許多遊客往來,絡繹不絕。
布滿血色殘酷的真相,就隨著人偶車間的徹底消失,而劃上句號。
北川寺不發一語地看著七坂真綾細心的、一點一點地將便利袋裡面的橘子重疊在一起,接著,她又從一邊的小提包裡面取出一支又一支的慘白的紙花。
「鳴他說過,最喜歡看見我心靈手巧的一面...所以我從來沒有買過真花...」
七坂真綾沒有哭,也沒有鬧,她四肢癱軟地看著人偶工廠,以異常平淡的語氣說著。
她的雙瞳泛著空洞,一個人靜靜地望著。
「鳴...爸爸...母親...」
我好想見你們一面...
好想好想...再看看你們。
淚珠,不知不覺中從眼眶邊緣浮現,連成珍珠一樣的線串。
北川寺不說話。
從頭到尾就不需要他說話。
在他的視線中,早就有兩盞晶瑩的魂火停在七坂真綾的面前。
它們幽幽地散發著詭秘瑰麗色彩,閃爍著的點點魂屑,仿佛在留念,又似乎在安慰七坂真綾。
在那兩盞魂火中,北川寺好似看見了一個穿著清爽的年輕人與戴著工人帽的青年壯漢...
他們面色慘白,看著七坂真綾,眼眶邊掛著烏黑的淚珠。
但這一切都是無法被看見的。
七坂真綾是生者,他們是亡者,沒有北川寺能力的人,是無法看見的。
七坂真綾捂住嘴,無聲地哭泣著。
一個人待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好寂寞...
我好痛苦...媽媽...
鳴...姐姐好想你。
淚眼朦朧之中,七坂真綾似乎又看見了當年的景象。
她與弟弟在田埂間玩鬧,回到家捏著耳朵被母親訓斥,而爸爸則在另一邊,端著一杯清酒笑著打圓場——
待到七坂真綾將祭祀用的東西全部都擺好後。
她態度虔誠地雙手合什,身子微微顫抖,她慘白的嘴唇邊裡面念叨著一些詞句,時不時地摻雜著幾聲劇烈的咳嗽聲。
她的手帕之中帶著血絲。
但即使是這樣,她還是如同朝聖一般,跪坐在地上,將詞句給全部念完。
北川寺聽過去無非也是祈福親人在天堂活得更好的零星話語。
但這個世界上真有天堂嗎?
「或許...有吧。」
北川寺微微仰頭。
在天的另一邊,有兩盞魂火正劃破天際,向著不知名的方向遠去——
......
北川寺將這位偶然遇見的七坂真綾送回了家,接著又給山口英助他們打了個電話,讓他們不用擔心後才回到民宿酒店。
在一路上的攀談中,北川寺也得知七坂真綾患有嚴重的肝癌。
這種疾病是無法用死氣治療解決的,
但七坂真綾卻有種說不出的豁達態度。
命運給這個女人帶來了太多的不公,但她仍然選擇負重前行。
死期將至似乎也無法再給她古井不波的心境帶來任何波動。
據她所說,她其實還有一個丈夫,只不過在被檢查出肝癌的時候,她就主動與對方離婚了。
沒有多要半分財產。
她餘生只想在尾高山區度過,一個人靜靜地守候著老家,靜靜地守候著三木人偶工廠的廢墟。
「不管怎麼樣,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以後若是有機會,再去拜訪她也可以。」
北川寺將可憐放在另一邊,自己枕靠在枕頭上,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打算休息。
可沒過多久,一陣手機鈴音就響了起來。
北川寺緊鎖眉頭,翻身將手機抓進手裡。
這麼晚了還有誰給自己打電話?
「餵?」
「餵...喂!是北川同學嗎?啊呀?!」
這是麻宮瞳的聲音,但奇怪的是,她似乎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一樣,發出了恐懼的叫聲。
「...是我?有什麼事?」北川寺強忍著倦意爬起來。
「就是說...北川同學,你應該也能看見那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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