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奸臣孝子 二(2/2)
也就是說,在八個官員減罪特權中,呂本知夠得上兩條,殺頭的罪可以減到沙門島「度假」。
而且呂本知是文官,宋朝有不殺士大夫的祖制,即便犯了死罪,皇帝也會下詔豁免,改為流放沙門島。
另外,呂嘉問是高官,三堂會審也定不了他的罪。還得要在御前雜議,也就是由宰執、御史、翰林學士、知制誥等高官在崇政殿上討論。
如果呂本知一力承擔了所有罪名,那麼呂嘉問的同黨就有理由搞官官相護了。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呂嘉問嘆了口氣,「正夫兄,能給吾兒帶一封書信嗎?」
這是要串供!而且還請御史台的一把手御史中丞幫忙……
「行啊!」趙挺之笑了起來,「待會兒我親自送去。」
……
趙挺之拿到了呂嘉問的書信後,沒有其中去見呂本知,而是叫守在門外的張克公去操辦這事兒。
張克公領了趙中丞的言語之後,先去了御史台衙門轉了一圈。沒多久就拎著一隻老母雞還帶著把匕首回了衙門,直接去了關押呂本知的單間。
呂本知正坐在床板上唉聲嘆氣,看見張克公笑吟吟拎著只雞進來,就是一愣:「介仲兄,你這是……」
張克公笑了笑:「買了只雞,待會兒叫廚房燉了給你補補。」
「補補?」呂本知看了一眼這雞,心裡有點發毛,「是不是……要判了?」
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看到了老母雞,就想起了斷頭飯。
「判?快了,就快了。」張克公輕輕點頭,走到單間裡面的書桌前,把一個用做筆洗的瓷碗裡面的水都潑了,然後開始當著呂本知的面殺雞。
還別說,張克公到底是將門之後,不是手無殺雞之力的書生,手起刀落,母雞就被抹了脖子,鮮血滴滴答答流到了那隻瓷碗裡面。看得呂本知耳後一陣陣發涼。
「介,介仲兄,你這是……」
「這叫『刺血上書』,」張克公笑道,「過幾日就要雜議了,現在正是上書的時候,再晚就來不及了。」
「刺血上書」就是寫血書求饒。
「可是,可是刺血上書的血不應該是人血嗎?」呂本知愣愣地問。
張克公將流幹了鮮血,還在抽出的老母雞擱在一邊,然後掏出手絹開始擦拭殺雞的匕首。
「是啊,應該是用人血……」他一邊擦刀一邊看著呂本知,「我這不是擔心你怕疼,所以才買了只雞,你要是真不怕疼的話,我現在就刺你一刀取血?你別怕,我是將門子,打小就練過的,肯定能刺出不少血。」
「別別……就用雞血吧。」
張克公笑了起來,「這就是了,其實犯罪官員刺血上書大都是用雞血的,真要用人血……要取那麼多血,這傷得養多久?要是扎得不好,沒準就一命嗚呼了。」
「介仲兄所言極是,」呂本知連忙附和道,「只是這刺血上書該寫甚底?」
「自是一力承當所有罪責了!」張克公這時取出了呂嘉問寫的書信,遞給了呂本知,「本朝孝治天下,你我這些為人子的,自不能讓老父因為自己的過失獲罪入獄吧?如果那樣做還配為人嗎?」
「這個……」
孝治天下啊!這頂帽子在宋明清三朝可是大得能壓死人的!
張克公又說:「曾相公、安樞密和此間的趙中丞也是這個意思,你擔待下來,就是孝子!若是要把罪過推給老父,那就是大大的逆子了……這孝子還是逆子,論起罪過來就不一樣了!」
「這個,這個……」呂本知吸了口涼氣,「若是我一人擔待,會不會殺頭啊?」
「說甚呢?」張克公笑著,「你是文官,本朝不殺士大夫的!若是你一力承當,頂天就是去沙門島走一遭。有幾位相公照應,沙門島上一樣可以舒舒服服的。」
「說的也是,」呂本知問,「介仲兄,小弟心煩意亂,不知該如何動筆,還請介仲兄指點一二。」
「早就給你預備好了,」張克公取出了一張信紙,展開在呂本知面前。
呂本知接過一看,又是一口涼氣兒:「介仲兄是要小弟替老父鳴冤叫屈?還要……以死明志!?」
「寫文章而已,」張克公目光冷厲地看著呂本知,「你是孝子,官家怎麼都不能殺你的,放心吧。」
「也對,」呂本知鬆了口氣,「那便依介仲兄所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