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沒送上學】(2/2)
三嬸雖然責怪他太客氣,太破費,但還是笑呵呵地吩咐三叔磨刀,然後自個兒鑽進廚房燒水,準備待會兒收拾兔子和鵪鶉。
陸坤一家子先進裡屋說了會兒話,劉麗萍就把陸明哲交到陸坤懷裡了,說是要去幫忙三嬸收拾兔子鵪鶉。
「你哄一哄他,他睡著了你就把他放小床上,記得給他蓋小被子啊」劉麗萍邊系圍裙邊囑咐道。
「你去忙活吧,孩子交給我,你放心。」陸坤擺擺手,讓她趕緊忙活去。
三叔三嬸年紀越發大了,陸坤可不敢吃他們做的菜。
不為別的,就因為三叔三嬸倆人特別愛吃鹹的,是咸到發苦那種咸,一般人壓根就受不了。
陸坤也拐著彎勸過三叔三嬸,勸他們年紀大了該吃清淡點,別吃口味太重的,三嬸倒是聽進去了,但三叔卻是每回笑呵呵地答應,但下廚的時候,做一頓菜,一瓶鹽還是得下一小半。
小光頭回到村里壓根就不缺玩伴。
無論是大孩子還是小孩子,早就惦記著小光頭兜里的各種糖果和手上拿著的新奇玩具了。
當然了,也偶爾有幾個大孩子,仗著自己『人高馬大』,試圖強搶的,但小光頭嗷一嗓子,立馬兩個大漢躥出來。
小光頭可是知道的,自己老子給自己配了威風凜凜的保鏢叔叔!
但凡是想要強搶他玩具零食的,都被保鏢叔叔提溜走了,然後自己再真心地跟其他人交朋友,分給對自己友好的小夥伴們零食糖果、借玩具給他們玩,自己立馬就能收穫一大群人的友誼。
陸坤把兒子哄睡著了,沖在一邊摺紙鶴的大丫兒吩咐了幾句,讓她幫著看會兒弟弟,他出去轉一圈。
窩在家裡不動彈,那不是他的性子。
陸坤出了門,往上坡走了幾步路,就看見王瘸子在把小溪邊洗衣服。這是很平常的事兒,王瘸子自從媳婦難產死了之後,衣服全是自己洗的。
陸坤打照面過,遇上了,正好說幾句話,站在邊上笑著道,「王大哥,衣服那麼髒,你咋不多放點洗衣粉?」
往王瘸子邊上的洗衣粉盒子瞅了一眼,發現裡邊的洗衣粉已經是一坨一坨的了,只能靠用手刮一下,才能刮下一點點洗衣粉,壓根就倒不出來。
「是坤子啊,回來了。」王瘸子笑笑,「沒錢買洗衣粉唄,只能將就了,湊合湊合著搓幾把,趁著天色好,晾乾,趕明兒個進山幫人剝桂樹皮需要穿這身。」
「咋不喊你女兒給你洗衣服?」陸坤在溪邊蹲下,給他遞了一根煙。
他女兒彩麗跟二丫兒是同一年的,都八九歲了,料理父女倆的衣服,也勉勉強強了。
王瘸子腿腳不方便,又是個大男人,自己出來洗衣服,在鄉下到底有點尷尬。
「孩子小,平常的衣服倒是她洗,可這身太髒,孩子洗不乾淨。」王瘸子和女兒相依為命,對女兒還是疼愛的,說到女兒彩麗,臉色都好看了些。
沒一會兒,王瘸子就麻溜地把衣服洗好了,邀請陸坤到他家坐坐。
陸坤尋思家裡吃飯還要好一會兒,也就答應了。
開門的是個小姑娘,陸坤倒是認出來,那是王瘸子的女兒彩麗。
陸坤沒準備什麼禮物,從口袋拿了小包裝的餅乾給彩麗,小姑娘本來不想接的,但是挨不過陸坤強行塞到她手裡,最後還是接了,脆生生的說了聲謝謝。
「二丫兒她們也回來,待會兒你過去看看,她們老說起你。」陸坤客氣著說了一句,然後才進屋。
王瘸子家的院子裡堆滿了一摞摞的乾柴和稻杆,可見這對父女倆是勤奮的,家裡日子過得不好,那是有太多的現實因素。
進了屋子,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張八仙桌,連椅子都沒有,就是幾個木墩。
「家裡不是拉線了麼,怎麼不使電?」陸坤發現王瘸子家唯一的電器就是點燈,但拉了一下燈繩,燈壓根就沒亮。睜大眼睛瞅了一會兒,發現燈泡也沒有壞掉的跡象。
王瘸子嗨了一聲,抬起右手摸了摸後脖頸,「去年我們這一房的老七,瞧我們家日子過得艱難,偷偷摸摸幫忙我把家裡的表給改了。後來鎮上的電費收費員來我家鬧,最後乾脆讓供電局不給我家供電了。」
「是單單斷供你們家,還是其他人家偷電的也被斷供了?」
偷電的肯定不止王瘸子家,整個村子裡偷電的人家多了去了。
兩毛多一度電,看起來不多,但對王瘸子家這樣的低收入家庭,那也算是一筆不小的負擔了。
王瘸子女兒還小,王瘸子壓根就沒法進城幹活。再說了,王瘸子腿腳不方便,也幹不了重活。即便是有人招工要他,進城幹活一年下來,能攢下三五百塊錢,都算是拼命了。
可這點錢,以錢代糧交農業稅之後,基本就剩不下幾個子兒了。
「人家拿我開刀,有什麼辦法?人窮,只能受著唄。」王瘸子別過臉,聲音有些哽咽。
陸坤輕輕地點了點頭,明白他這是被殺雞儆猴了。
電費收費員不是村裡的,沒那個膽子去家裡兄弟成群的人家鬧,只好把氣撒在王瘸子這兒。
新世紀之前,收電費對於任何電力企業來說,都是老大難的問題。
繳費的人心疼那點電費心疼得跟割肉似的,收費的收費員幾乎跑斷腿,供電企業也為回籠資金天天發愁。
尤其是徵收電費的方式由集體徵收變為個人之後,收電費活兒就更難做了。
收費員挨家挨戶抄表,這還不算,還得一遍一遍地催繳電費。
遇到脾氣好的,人和氣的,大不了多費嘴皮子,擺事實講道理,遇到蠻橫的,人家遠遠瞅見收費員上門立馬關門放狗。
有些人家欠電費,一欠就是一年!
供電企業想了很多法子,比如欠費半年不繳,就斷電。結果倒好,農民們真箇就欠足半年才去交款,而且還不是全部結清,而是繳納一部分欠款,再一個勁兒地賠好話,央求恢復供電。
「偷電不對,用電的確得交錢。」陸坤抿了抿嘴唇,他理解王瘸子家的難處,但也不會因此覺得偷電這事兒是對的。
「那是王老七自作主張,我也是收費員來家裡鬧事的時候才發現。」王瘸子心裡窩著氣,但還是忍了下去,「你先坐會兒,我給你倒杯水去。」
「彩麗啊,你今年念幾年級了?」陸坤見小姑娘坐在一邊擇菜,沒話找話道。
小姑娘愣了一下,雙手抓了抓衣服下擺,咬著嘴唇道,「我...我還沒上學。」
孩子眼裡原本活潑的色彩立馬黯淡下來,那份痛苦,讓人驀然心酸。
陸坤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王瘸子家裡就靠王瘸子一個人種田養雞養鴨,再加上偶爾山里需要人剝桂樹皮,才能掙點錢。
單靠這些,連日常生活都捉襟見肘,孩子上學的確是一個大問題。
「老王,你咱們不送女兒上學?」陸坤擺擺手,沒接老王遞過來的一碗米湯,臉色異常嚴肅。
王瘸子愣了愣神,把碗擱在邊上的木墩子上,找了個墩子坐下來,搓了搓手,過了一會兒才道,「你也看見了,我們這個家全靠我這個廢人,攢得一點點錢,連讓孩子吃好點穿好點都很難。
再說了,在農村講知識,寫詩詞和寫字做文章,都是過不了日子的。
與其這樣,我還不如拼命一點,讓孩子過得好一點,再過幾年,多攢點嫁妝......」
在王瘸子心裡,是自己耽誤了孩子,累得孩子沒前程,甚至往後婚假,別人都嫌棄她有這麼個家庭。
「我說你這人!」陸坤氣急,「這事你怎麼沒跟我開過口!」
陸坤是受過王瘸子恩情的,以前自己一個人過的時候經常挨餓,王瘸子沒少讓他上家裡吃芋頭番薯之類的雜糧。
那個時候大家的日子都過得艱苦,王瘸子能分糧食給他,不求回報,已經是很大的善行了。
陸坤發達之後,村里數得著邊的數不著邊的,沒少搭話讓他幫扶,陸坤夫妻倆也大多能幫則幫,反倒是王瘸子從沒開過口向他們一家子求助。
陸坤回饋的恩惠,也就是前幾年每年回家祭祖遇上了,攏共給的那三五百塊錢,再無其他。
「這不開學沒多久嗎?後天正好是星期一,你趕緊找學校去,讓孩子上學。」
陸坤黑著臉,給他講道理,想著給女兒攢嫁妝好讓女兒嫁人的時候不至於那麼寒磣,還不如送孩子去學校拼一拼,「孩子讀書以後,長大了有很多的選擇機會,並不是讀了書沒用、只能種田或者打工。她現在沒用自己選擇你現在送她去上學,她往後的路怎麼走,你讓她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