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超越塵世之槍 I(2/2)
那種感覺就像是茜好像忽然從他們面前消失了,雖然她明明還在那裡,但他們感覺到的,只有冷冰冰的法則。
就是法則——
茜舉槍一擊時,根本沒有使任何力量,但整個空間的法則都隨著她這一擊而改變——法則命她擊中對手,所以她擊中了對手。
所有人這一刻心中都升起這個古怪無比的念頭。巴巴恩面色也變了,雖然他是看中了茜不假,但這不代表他是個傻子,他立刻回頭對其他人喊道:「約儂,美修斯,你們從側面上,幫我爭取點時間,小心,別讓她靠近你們!」
奧薇娜仿佛與茜並肩而立,冷冷地看著一左一右試探著靠上來的兩個克魯茲人,在她的時代,克魯茲人還是荒原上的蠻族,法恩贊的伊尼耳人還是敏爾人的奴隸,沒想到有一天這些當初樸素、自卑的黑鐵之民也有這麼不可一世的時候。
「左邊的那個人的攻擊會先於右邊那人抵達,你不用去捕捉他們的動作,那些不過是表象,你需要看到的,是各式各樣的力。」
「就像是分布於空間之中銀色的線,它們的大小,方向與作用的點都是既定的,所以無論怎麼改變,都是可以預測的,從他們出手時,就註定了結果。」
「這就是螞蟻的境界,讓我來教會你真正的攻擊是怎麼展開的。」
「真正的攻擊?」茜握著長槍,左支右絀地躲避著克魯茲貴族的攻擊,她體力幾近透支,但多虧在奧薇娜的指揮下,她根本不需要怎麼移動就能輕鬆避開對方的攻擊。就像是後者所言,只要那些克魯茲人一出手,她就自然而然已經在他們的攻擊範圍之外。
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神奇,就好像雙方是在按劇本猜拳一樣,約定好這一輪你出剪刀,我出石頭。
茜隱隱感覺到,自己其實並不是第一次見識這樣的戰鬥方式,有那麼幾次,她的確是在布蘭多的戰鬥中看到過類似的情形,對方的劍術好像早已被布蘭多所預料,他的敵人出劍時,就像是故意往空的地方刺過去一樣,看起來滑稽至極。
但現在,滑稽的一方變成了她的對手了。
兩個克魯茲貴族軍官赤耳面紅,和個重傷的小姑娘打了半天,連點油皮都沒摸到,而且打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就好像和對方約定在演戲一樣,那種感覺別提有多難過了。外人也看得莫名其妙,包括巴巴恩在內,他們當然不會認為自己的同伴是和茜約好了在演戲,但眼前這一幕,實在是有些太過詭異了。
奧薇娜冷眼旁觀,直到某一刻忽然提醒道:「閉上眼睛!」
兩柄長劍正向茜刺來,但像是是本能反應一般,山民少女立刻閉上眼睛,但就在她閉眼的一瞬間,奇特的一幕發生了。她忽然『看到』漆黑的空間中分布著一條一條銀色的線,那些線在黑暗之中浮現,而又消失,而其中兩條,正在向自己延伸過來。
她馬上明白過來那是什麼。
兩柄長劍在貴族軍官手中靈活得好像游蛇,但在茜眼中卻是兩條分明不變的線條,她只用在它們既定的前進路線上架起長槍,『當,當』兩聲脆響,約儂和美修斯目瞪口呆地踉蹌後退,他們看著自己有些發麻的右手,一時仍舊沒明白對方是怎麼猜到自己的進攻路線的。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進攻?」奧薇娜問道。
茜眼中出現了一條曲折的銀線,刺向黑暗中那兩條銀線的起始點。
「你打算沿著這條路徑攻擊,相信自己的判斷?」
茜微微一怔,因為她已經看到那兩條銀線開始變換方向,擋在自己進攻的路線上,她幾乎可以確定,只要自己沿著這條路線攻擊過去,對方一定會防禦住。她停下來,又變幻了一兩次攻擊方向,但無論她的銀線怎麼推進,對方總能在最後關頭封死她進攻的方向。
這使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不過山民少女並不知道,她感到有些無奈的同時,她的兩個對手已經是饅頭冷汗,約儂和美修斯不明白自己面前這個小姑娘怎麼忽然變厲害了,開始還只能防守,然後又慢慢開始轉為反擊,反擊的路線還越來越刁鑽,如果茜再嘗試幾種攻擊方式,他們幾乎都快要束手待死了。
好在巴巴恩看出了他們的窘境,立刻命令另外兩人加入了戰團。
不過即使如此,四個黃金巔峰的存在對上一個重傷的要素顯化,還僅僅打了個一平手,傳出去也足以驚世駭俗了。
但奧薇娜仍不滿足。
「你仍舊沒有脫離固有的攻擊思路,」她搖搖頭道:「天青之槍是凡世的守護者,但它真正的力量卻在於打破規則。」
「打破規則?」
「即不要受你的思維局限,你試著將你的攻擊方式從哪些庸俗的線之中解脫出來,法則的線,不能將蒼穹束縛於一個平面上。」奧薇娜答道:「就像開始我教你刺出那一槍一樣。」
茜微微一停。
然後她收回了槍。
下一刻,蒼穹如同怒龍一般刺向擋在她正前方的約儂。約儂起先嚇了一大跳,以為這下自己死定了,但他忽然看清,對方的槍竟然沒有任何變化,就那麼平平直直地向自己刺來,他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這一槍簡直比初學者還要不如,這一定是對方體力將盡,因此才犯下這種初級錯誤。
驚喜之下,他直接舉起劍就架了過去,滿心想著只要自己能拖住茜的攻勢,那麼其他人很快就能制服對方。
但就在他這麼想時,也看到了自己手中的長劍『嗆』一聲架住了對方的長槍,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刻,他又同時看到了那長槍刺中自己的胸膛,就像是刺穿費羅克一樣,也將自己刺了個對穿。他瞪大眼睛,眼前這完全相悖的一幕在他眼中卻顯得如此和諧,就好像他擋下了對方的攻擊,同時又沒擋下對方的攻擊,這個矛盾的結論完全等同起來似的。
然後一陣劇痛徹底打斷了他的一切思路。
仿佛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