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幕 九月(2/2)
但這一次,半精靈少女小心地檢查過信箋上的魔法密封是否完整之後,輕輕將信摺疊好了,慎重地收到自己用秘銀打造的匣子裡;那個匣子只有她和哈魯澤有鑰匙,是奧伯古七世送給她的生曰禮物,她無論去哪裡,都會帶上這個匣子。之後她再寫了一封回信。
回信前半部分充溢著一位攝政王公主對於臣下的寬慰與鼓勵,並表示自己對於這件事並不在意,希望布蘭多也不要產生任何芥蒂。但在信箋的末尾,公主殿下用娟秀的文字如此寫下:「伯爵大人,雖然這麼冒昧地開口可能非常失禮,但我仍舊想向你請教,伯爵大人您對於這個王國的未來,以及我、哈魯澤還有這個王國和大人您未來的關係是怎樣看待的,希望由一位我曾經遇到過的善良正義的騎士先生來回答這個問題。」
布蘭多拿到這封信時,忍不住有些好笑,這位公主殿下似乎真拿他沒什麼辦法了,竟然打起了溫情牌。不過他本無野心,拿到這封信時心中只有一往無前的信念,他別無二話,當即給公主回了一封信,信中一個字沒寫,只有一頁白紙,然後他將公主殿下贈與自己的那枚胸針放到了白紙上。
一周以後,他收到了回信。
回信上只有一句話。
「布蘭多先生,請放手去做,埃魯因的未來與哈魯澤一起,交到你手上了。」
……
樹林沙沙地響著。
瑪格達爾公主安靜地躺在那張像是自然從樹壁上生長出來的大床上,一頭金髮披散在雪白的床單上,眼皮沉靜地合攏,像是童話故事中的睡美人。但屋子裡的所有人都已經可以感受到這位公主殿下已經重新恢復的呼吸,她胸口正微微起伏著,長長的睫毛偶爾會顫動了一下,像是隨時會甦醒一樣。
布蘭多鬆了一口氣,他先向其他人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夏爾、希帕米拉、史塔還有那對雙胞胎『姐妹』先出去。然後他回過頭,對立在自己身後的冷麵少女道謝道:「真是多虧了你,芙羅法小姐。」
史塔將巨龍之心藏在死霜森林自己另一處巢穴之中,卻在大爆炸之中徹底炸毀了,安置在瑪格達爾身上這一枚是阿洛茲托人從龍族帶來的,那頭小母龍雖然大咧咧,但卻言而有信。只是本來應該是她親自為瑪格達爾植入巨龍之心,結果眼下她卻因為禁閉期而出不了門,最後是由她委託的冷麵龍族少女來代替她完成了這個承諾——而來人布蘭多正好曾在聖者之遺見過一面,那個被阿洛茲稱之為芙羅法的少女。
他本來還擔心會不會出問題,但沒想到後者比前者靠譜了不知道多少倍,不但整個植入過程乾淨利落,而且至少到目前為止看來是一點問題也沒有。
因此他的這一聲道謝也是真心實意,自從安培瑟爾一戰之後,他就將瑪格達爾公主視為朋友,如果不是為了他們,公主殿下也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每當想到那一夜公主殿下冒雨去探聽消息卻被發現,然後被處死,他就十分難受。那位修女公主當時一定十分恐懼與絕望,但為了自己與格里菲因公主的友誼,她還是義無返顧地去了,在這個時代的埃魯因,瑪格達爾與格里菲因這一段的友情,可以說是黑暗之中最為閃光的人姓。
只可惜就是這樣一位溫柔善良的少女,在歷史卻不得善終。
芙羅法的打扮仍舊和上一次與他見面時差不多,她看了床上的瑪格達爾公主一眼,然後回過頭來,看著布蘭多,亦不開口,只向他伸出手,平攤手心。
這是什麼意思?布蘭多微微一愣。
「耳環。」芙羅法的聲音像是水滴到冰上。
布蘭多心中才剛剛建立起的對於阿洛茲的一丁點好感此刻瞬間蕩然無存,他在心中不禁把那頭小母龍罵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自從遇到她開始她一直就在想方設法地給他安置一系列圈套,而現在,那個最大的定時炸彈已經來到他身邊了,滴答滴答時刻準備引爆,而他先前竟然完全忘記了這一點。但這還不是問題的核心,芙羅法的耳環早就在上一次安培瑟爾一戰中就損壞了,現在叫他怎麼拿得出來。
他鼓起勇氣看了這個冷麵的龍族少女一眼,又想起阿洛茲和詩朵關於龍族的耳環的象徵意義那番話,忍不住有些赤耳面紅,好在他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麵皮總算也是練出來了,竟然也能學著其他貴族的厚臉皮、猶豫再三之後答道:「那個,芙羅法小姐,你的耳環,我實在是有些不太小心弄丟了。」
龍族少女冷冷地看著他。
布蘭多覺得自己頭上好像懸著一把利劍,隨時會掉下來。「那個……我覺得,」他支吾道:「其實我覺得個人婚配,不應當與一件物品掛上關係,雖然風土人情也很重要,但是……你看,你是龍,我是人類,我們要遵從的各自風俗也各有不同。你應該能聽明白我的意思吧,芙羅法小姐,我是說,其實我在那之前根本是不知情的。」其實認真說來,布蘭多也不是不能與阿洛茲甚至芙羅法這樣的青年巨龍一戰的,不過他覺得自己本來就理虧在先,如果再大打出手,那麼作為領主的臉面,估計也要丟光了,心中有這樣未戰先衰的想法,氣勢上也自然而然地矮了面前這個龍族少女一頭。
芙羅法冷著臉聽了片刻,然後淡淡地開口道: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娶我?」
「我靠!」布蘭多簡直目瞪口呆地看著對方,不明白她究竟是怎麼從自己那句話里聽出這麼一個意思的。他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擠出這麼一句話來:「這個……恐怕不是這麼一個意思。」
龍族少女看了他一眼,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讓布蘭多覺得在她眼中好像自己已經是一個死人,「沒想到你是這種人,伯爵先生,我最討厭那些玩弄少女之心的人,你好自為之吧。」說完這句話,她逕自轉過身,打開門,走了出去,然後砰一聲關上門,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布蘭多站在那裡。
布蘭多簡直要抓狂了,「阿洛茲,你這混蛋究竟幹了什麼!」他在心中怒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