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幕 兩封信 IX(2/2)
布蘭多默默地看著在月下揮劍的芙蕾雅,就這麼過了好一會兒,後者才終於察覺到一絲異常,警覺地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過頭來。但她看到布蘭多時,還是露出嚇了一跳的神色,「布蘭多!」芙蕾雅好像被抓住偷吃的孩子一樣,有些神色慌張起來:「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以前就是在這裡和祖父一起修習劍術,難得有機會回來,我想過來看看這裡。」布蘭多答道。
「嗯……」芙蕾雅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運動之後血液加速流動,還是因為不好意思:「我聽你說過……我、我只是有些好奇,達魯斯大人是在什麼樣的地方,教導出布蘭多這麼優秀的……人來。」
布蘭多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怎麼樣,有感覺嗎?」
芙蕾雅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有些落寞地答道:「這兒很安靜,我很喜歡這個地方。」
「其實以前沒這麼安靜的,這裡以前是通往裡登堡的主要道路之一,自從布契……」布蘭多忽然打住了話頭,他看了芙蕾雅一眼,有些歉然。芙蕾雅微微一笑,雖然笑得有些勉強:「沒關係的,總有一天我們會拿回來的,布蘭多不是已經擊敗了它們了麼,我相信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布蘭多點了點頭,但心下卻有些不以為然,擊敗血杖的確是被很多人看成是狠狠地出了一口黑玫瑰戰爭的惡氣,但事實上埃魯因和瑪達拉的戰爭才剛剛開始,要讓那個龐大的黑暗帝國退避,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情。
「布蘭多,你好像又變強了。」芙蕾雅看了看他,忽然說道。
自然是變強了,吸收了蘇菲的經驗之後,拿到那麼多額外等級,雖然有些零散,但綜合在一起差不多也相當於純職業等級五十七、八級的樣子,這個水平與在信風之環時候的維羅妮卡已經極為接近了,只不過沒有對方身為特殊NPC的首領模板而已。而事實上他的實際屬姓其實已經可以媲美真理之側巔峰,只不過對於法則的理解還稍有欠缺,駐足於要素開化階段的最後一道門檻前,這道門檻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不算什麼難題,事實上開化要素最難的兩境就是越過要素之牆與進入極之平原,其他幾個階段,基本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過芙蕾雅的敏銳他微微有些驚訝,以前的她可沒這份眼光與判斷力,布蘭多自己地打量了這位女武神一眼,答道:「你的進步也很大,芙蕾雅,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芙蕾雅垂下頭,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一天有機會進入黃金的領域,這一切的發生都像是個夢一樣:「謝謝你,布蘭多,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你給我的,是你讓出了機會讓我進入王立士官學院,也是你在公主殿下面前為我爭取機會才有了今天的成績,那塊石板,也是你送給我的。」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布蘭多,可是我會記住一輩子的。西爾嬸嬸說過,我就是個笨姑娘,可誰對我好,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芙蕾雅?」布蘭多忽然感覺出對方的情緒似乎有些奇怪。
「沒什麼,」芙蕾雅輕輕搖搖頭,然後她抬起頭來,用明亮的眸子看著布蘭多:「布蘭多,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布蘭多盯著對方的目光,隱約察覺了些什麼,「你問吧。」他答道。
「布蘭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出身?」芙蕾雅看著他,輕聲問道。
布蘭多僵了一下,他一下明白過來:「公主殿下告訴你了?」
芙蕾雅點了點頭。
「你怎麼想的?」布蘭多立刻反過來問道。
芙蕾雅沒有答話,只是一臉落寞之色。
布蘭多馬上就明白了這個傻姑娘的想法:「你覺得我們之所以看中你,是因為看中你的出身和身份?」
芙蕾雅怔怔地看著他,那明亮的眸子裡滿是難過,裡面包含的意思仿佛是:難道不是嗎?公主殿下先前告訴她這件事時,她幾乎一下就完全明白了過來,那一刻她想到了尼玫西絲學姐、想到了公主殿下、想到了王黨對她的照拂,自然也想到了布蘭多;她對於布蘭多的記憶是如此之深刻,以至於一下就記起來,當初在布契時,他看到她的第一句話:
「芙蕾雅,你是芙蕾雅?芙雷雅艾麗西亞,出生於朔花之年,父親是大騎士埃弗頓?」
她那時只當是一句夢話,但現在想來,卻好像是刀子一樣戳在她心上。
布蘭多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忍不住抓了抓頭髮,事實上他也明白,歷史上公主殿下和王黨之所以看中芙蕾雅,還真就是看中了她的出身。在寒霜劇變之後,王黨因為失敗而四分五裂,在那個時代大地騎士埃弗頓承擔下全部的責任,最後死於獄中,不過他的妻子兒女卻被王黨掩護逃離門斯特羅斯,芙蕾雅就是在那個時候來到布契,為她的叔叔和嬸嬸所收養。
因為這件事,大地騎士埃弗頓一直以來都王黨的一面旗幟,他的聲望極高,在奧伯古七世的時代,王黨新生代包括狼爵士歐弗韋爾之內許多人都是他的學生,從這一點上就能看出這位大騎士的影響力。
而在歷史上,王黨拉攏和照拂芙蕾雅,其實就是看中了芙蕾雅這個出身;不過他們也不是沒有顧慮,一方面王黨其實是有愧於大地騎士埃弗頓,他們擔心與芙蕾雅產生芥蒂,因此一直隱瞞了她的身世。在她真正功成名就之前,王黨從未真正將她的出身公之於眾,而在芙蕾雅成為女武神之後,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多半也是迫於無奈罷了。
但布蘭多不解的是,這件事怎麼提前了發生了?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這似乎又是自己幹的好事!他下午與公主一番長談,可以說徹底打消了格里菲因公主心中的疑慮,雖然說他十分樂意與這樣一位公主殿下一起為實現那個理想之中的埃魯因而奮鬥,但他沒想到公主殿下轉頭就將芙蕾雅身世的真相告知了這個來自布契鄉下的姑娘。他大概能理解那位公主殿下的想法,想必是不願意在這件事情上繼續欺騙芙蕾雅,想要做到問心無愧罷了。
布蘭多簡直有點抓狂,他現在倒寧願王黨繼續吧這個秘密保守下去,因為他知道一直以來芙蕾雅是有些自卑的,她驟然之間從一個鄉下少女成為王立士官學院的士官生,與來自於埃魯因各地的年輕一輩英傑站在一起,無論是資質還是出身都還是有相當的差距的。她最大的驕傲與堅持,恐怕就是靠著自己的努力,至少不落於人後,並且還一步步取得了今天的成績。
但忽然之間,她發現這些成績可能是建立於一個虛假的謊言之上,她身邊所有人看中的不過是她的出身,而不是她的付出,心中的落差可想而知。歷史上,這位女武神得知自己身世真相時早已功成名就,那時的她一心為埃魯因的命運而奔波,內心世界早已成熟穩固,自然不會受太大影響,但這個時代的芙蕾雅,還不過是個青澀的小姑娘而已,面對這個謊言她會有多麼落寞,布蘭多不用腦子也能猜出來。
當然,或許有些人驟然發現自己原來出身高貴,一躍從平民成為了貴族之後,恐怕心中只有驚喜,而絕不會有什麼落寞與失望。但布蘭多清楚,自己面前這位堅強自立的少女,絕不不會有那種暴發戶般的心態,他一看到芙蕾雅的臉色,就完全明白了對方心中的彷徨與不安,她來這裡練劍,恐怕也是為了排解心中那種茫然失措。
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布蘭多簡直想一拍自己的額頭,公主殿下能這麼想當然是好事,可問題是好心也會辦壞事的呀。
但這個時候也只有想辦法補救了。「芙蕾雅,」布蘭多忽然認真地對芙蕾雅說道:「你相不相信我。」
芙蕾雅微微一怔,她抬起頭來,有些迷惑地看著布蘭多:「我當然相信你,布蘭多。」
布蘭多輕輕吐了一口氣,他這個時候忽然記起一件事來:「跟我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芙蕾雅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自己的手被一隻溫暖的大手給握住了,「布蘭多!」她嚇了一跳,但布蘭多卻豎起指頭放在唇邊對她做了一個噤聲手勢,然後拉著她向雄鹿森林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