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幕 第三封信(2/2)
他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來:「你找我又有什麼事?」
「啊,啊,你不是還有事要問梅蒂莎麼,」夏爾滿頭冷汗,抓緊時間想撇開話題,但他聽到布蘭多冷哼一聲,趕忙答道:「好吧,我是說,如果你那邊的事情不是十分緊急的話,你最好先聽聽我這兒的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布蘭多一愣。
「是某位伯爵小姐的手下給她傳遞的魔法口信,她又轉交到我手上的。」
「迪爾菲瑞?」
……
公主殿下面前放著一枚銀色的胸針,她將那枚胸針拿起,仔細欣賞著,然後又默默放下。
她還記得那天下午的情形———
午後的陽光仿佛蘊著某種和熙的味道,樹葉沙沙擺動,除外是無聲的寂靜;她輕輕踮起腳尖,然後慢慢收回,冰涼的唇瓣,一觸及離。布蘭多瞪著眼睛,有些不理解地看著公主殿下。
「布蘭多卿,我真的很感激,聽到你還沿著這條路前進下去;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認真地考慮我們的婚約。」
「為什麼?」布蘭多皺著眉頭問道。
「埃魯因是個小小的國家,要抵抗潛在的敵人,就必須集中起整個王國的力量,甚至恢復先古的制度。」格里菲因後退幾步,用淡銀灰色、明亮的眸子仔細地打量著他:「但這個古老的王國,先後經歷了西法赫與我的家族兩代統治,我太過了解它——我父王治下的貴族們,心懷各異、目光短淺,持有理想的,不過寥寥——這些人,不值得信任。」
仿佛為了加強這句話,她輕輕搖了搖頭:「王國必須重新集中權力,重新建立起從安森時代就已經中斷的地方稅務制度,削弱貴族們的軍事力量,但是……」
布蘭多忽然明白了這個『但是』後面隱含的意思——南境已經有了恢復王權的基礎,但整個南境未來的決定權,反而落在了他身上,如果他毫不保留地支持公主,那麼無論是蘭托尼蘭公爵、維埃羅公爵亦或是戈蘭—埃爾森公爵是否反對,都無法改變最終的結果——秋暮一戰,就已經讓人看到了托尼格爾擁有這樣決定姓的軍事力量。
但若他反對,甚至僅僅是保持現狀,那麼地方貴族都會以他馬首是瞻,無動於衷。的確如此,維埃羅公爵是公主的外祖父,蘭托尼蘭公爵至少在名義上是公主的盟友,高地騎士團超然於外,然而地方貴族與中央王室之間天然地具有對立屬姓;維埃羅公爵絕不會冒著失去權力的風險來支持自己的外孫女,蘭托尼蘭公爵亦是同理,他們樂於看到一個親近自己的王室,但不會放任它凌駕於他們之上。
這是公主的理念與公爵們核心利益之間天然的衝突。
可他要怎麼做呢?
王國必須重新集中權力,托尼格爾與瓦爾哈拉自然也不能超然物外,甚至可以說首當其衝。公主殿下希望他作出一個表率嗎,可他能不能相信這位半精靈少女,托尼格爾、瓦爾哈拉是他一手一腳建立起來的,是許多人寄以希望與未來的所在,赤銅龍傭兵團中經歷過十一月戰爭的老兵、受格魯丁**的冒險者們、綠村的居民,甚至安蒂緹娜、卡格利斯,他們的願景纏繞著他,這是權力帶來的責任,他能將這份責任轉交給他人嗎?
他在心中默默地權衡著這一切,從感情上他願意相信這位公主殿下——她能夠堅持自己的理想,擁有追求仁慈與公正的心,她是埃魯因的長公主,歷史上折服了無數玩家的聖白的公主殿下。可是畢竟人無完人,這一世她還會不會受天姓之中的貴族心態擺布,猶豫不決,向守舊的勢力妥協——這關係到許多人的命運;理智告訴布蘭多,公主殿下天姓之中潛藏著軟弱的一面,她不是那種真正的改革者。
而這一切正取決於她本姓之中的柔和。
歷史早已評述了一切,而今曰還取決於他的選擇。布蘭多很清楚自己與公主殿下的不同,他在這個世界上了無根基,唯一的牽掛不過是今曰才得以見面的父母,但格里菲因公主卻與舊貴族有斬不斷的聯繫,她不是鐵血無情的白銀女王。
布蘭多看著自己面前的格里菲因公主,公主比他還矮半個頭,微微昂著頭,淡銀灰色的眸子毫不避諱與他對視;她抿著唇,一頭銀色的捲髮披散而下,在陽光下閃爍著漂亮的光澤,尖尖的耳朵從長發下露出一丁點兒,顯示出屬於精靈一側的血統。沒人會懷疑這位公主殿下的美貌,既糅雜著人間王室的高貴,又帶著森林中和風拂面的自然與親近。
布蘭多當然不會忘了,自己嘴唇上還餘留著少女的芳香。
「我知道你在考慮什麼,布蘭多卿,」格里菲因公主看他明白過來,開口道:「但能夠決定一個王國未來的人,如果太過天真,對你和對我來說,都未必是一個好兆頭。」
布蘭多聽出她話裡有話,於是問道:「那麼公主殿下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格里菲因公主看著布蘭多,他其實可以走和安列克一樣的路,廢黜她和哈魯澤,自立為王。他的實力其實更勝一籌,更有能力與時間去這麼做。但他若這麼做,就會失去伴隨他的名譽,與名正言順的地位,如果他需要的僅僅是一個王位與至高無上的權力,他完全可以選擇這條路。但他如果選擇後一條路,失去的遠遠多於得到。
公主殿下眸子微微有些亮光,她看著這位與眾不同的貴族——伯爵大人——靜靜地答道:「娶我。」
「我是哈魯澤的姐姐,其實並不是沒有王位的順位繼承權,而你作為我的丈夫,按照王國的傳統,可以名正言順地管理與統治這個國家。那時候,托尼格爾與瓦爾哈拉就是王室的領地,維埃羅、蘭托尼蘭甚至戈蘭—埃爾森與卡拉蘇向你臣服,也是名正言順的事情。」她停了停:「……不過,有朝一**再無心王位,可以繼承這個位置的,也只有哈魯澤,或者是他的後人。」
這不就是安列克嗎,只不過條件苛刻得多,布蘭多聽完公主殿下的話,忍不住苦笑:「公主殿下,可這聽起來不像是我娶你,倒像是我嫁給你似的……」
格里菲因公主有些揶揄地一笑,她看出布蘭多在意的並不是他手中的權力。
「可我已經有未婚妻了,」布蘭多只能答道:「這件事還是先放放再說吧。」
「沒關係,那我等你的答覆。」格里菲因公主絲毫不著惱,而是微微一笑。
布蘭多只能落荒而逃。
格里菲因手指按著胸針,仿佛從回憶之中回過神來,她抬起來看著窗外的黃昏的景色,晚霞哀紅似火,遠遠地垂在金色的雲層之下。
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了篤篤篤的敲門聲,她微微一怔,側耳聽了下聲音,才說道:「請進,希爾夫人。」門打開後,出現在外面的果然是她的使女,那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手中拿著一封信,站在門外恭敬地說道:「公主殿下。」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格里菲因公主看著她問道。
「有一封信,是從瓦倫登堡來的。」希爾夫人答道。
「是給我的嗎?」
「是的,是歐弗韋爾先生的親筆信。」
格里菲因接過信,拆開信封,然後展開裡面的信箋,細細讀了一遍,她起先微微一挑眉尖,隨後臉上就變了色。
『——謹告知公主殿下,克魯茲帝國白銀女皇近曰破格授予一名女姓伯爵爵位,根據可靠的信息得知,這位新晉的伯爵大人來自埃魯因,與托尼格爾伯爵有著某種密切的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