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幕 女伯爵(2/2)
女神官怔了怔,隨即冷漠地點了點頭。
……
少女盛裝得像是一位公主,巴洛克風格的淺黃色長裙將她包裹起來,一頭火紅的長髮披散而下,仿佛流淌的散碎火焰,纖長的脖子與柔弱的鎖骨裸露在空氣中,一根細細的秘銀項鍊穿過一枚火焰寶鑽,緊貼其上,流轉的琥珀色映襯著色澤健康的肌膚。蓬鬆的裙擺上打滿了團團玫瑰般的褶皺,多段疊袖、內襯的薄紗與胸前巨大的蝴蝶結幾乎將她裝扮成一個精緻娃娃,那緊緊框住她的束腰幾乎要將她腰肢勒斷,叫她喘不過氣來,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這一切,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不安的光芒。
這一天以來的經歷對她來說好像做了個荒誕古怪的夢,她夢到自己在一塊巨大的琥珀之中沉睡,其間經歷了許許多多事情,看到了千奇百怪的風景——但多數時候,她都被用黑布蓋起來,或者是關在一口箱子裡不見天曰——偶爾感到不安的時候,會有一個聲音陪她聊天,但次數並不是特別的多,天青之槍中那位小姐驕傲得不得了,恨不得在兩句話之間得出結論來證明她是一個笨蛋。
然後她『看到』自己被運進一座宏偉的聖殿之中,在那裡有許許多多神官圍著自己進行一個儀式,耳邊儘是吟誦聖歌低沉的嚶嚶嗡嗡聲,再然後,再然後她感到自己仿佛醒了過來,朦朧之間有一位身披白色神袍的女士引著她,然後那位女士讓幾名侍女服侍她沐浴更衣;她一輩子都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面,幾乎被嚇呆了,她有幾次都想逃出去,但每次都被那位女士給攔了下來,她引以為傲的力量,在對面前面柔弱得像是個孩子一樣,不堪一擊。她記得對方每次都定定地看著她,隨口念出一段禱文,然後仿佛有一股無法反抗的威壓從天而降,穿透聖堂的穹頂,直接施加在她身上,便讓她動彈不得。
而此刻,她坐在一張長背椅上——那張椅子極盡奢華,幾乎像是一張木雕的王座,縱使是在領主大人的城堡里,她也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椅子——怔怔地看著面前一面落地長鏡中的自己,雖然裡面那個美麗的人兒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她了;幾個侍女圍繞在她左右,細心地為她梳妝,茜心知無法反抗,乾脆像個木偶一樣仍由她們擺弄。
幾個侍女一邊看看她們這位新主人,一邊對比著鏡子裡的美人兒,精心地為她梳理長發,打上閃閃發光的耳釘,或者竊竊私語,偶爾發出一陣低笑聲,笑得茜面上發燒。她至今還沒搞清楚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自己又為什麼會到這裡來,為什麼會給她穿上這樣古怪的衣服,她有心想要聯繫奧薇娜,可那位天青之槍中的小姐今天似乎又另有要事,茜心中的問訊石沉大海,好在她感到自己還能感覺到天青之槍的存在,這讓她稍微心安了一些。
圍著她的侍女,個個都嬌俏可愛,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不過她們大多有一頭深淺不一的赤紅色長髮或者是短髮,叫人一看就明白她們的出身與血統,茜看著這些自己從沒見過的同族,聽她們在自己耳邊軟聲軟氣地說話,一時之間還真不好甩開她們發起脾氣來,只能耐著姓子——當然,這也是她明白,那位有些過於嚴苛的女神官還守在外面呢。
「伯爵大人,」一個臉圓圓的侍女用有些羨慕地口氣說道:「您可真是我們的公主,山民當中最美麗的少女。」
「你……叫我什麼……」茜並不十分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可聽到這句話仍忍不住吃了一驚,幾乎是有些怔怔地問出這句話來。
「對了,伯爵大人,您還不知道吧——您可是這幾百年來唯一一位由皇帝陛下親封的伯爵,您的封地據說是王國內最豐美的一片土地,在四境之野的邊兒上——」
「對對對,我曾經見過那裡的楓樹林,天哪,真是太美了,看得出來陛下對您欣賞得緊呢,」侍女們嘰嘰喳喳地說道:「關鍵是,還緊靠著我們山民的土地——瓦拉契的群山,我真是做夢都想回家去看一看。」
茜聽得雲裡霧裡,她莫名其妙地看著這些女孩子,還不明白她們在說什麼,她出生在夏布利,那裡也有許多山民,她小時候似乎確實也聽過關於山民們的故鄉——瓦拉契的群山的傳說,但那些都是遙遠的夢境了,她聽著她們說著什麼封地,什麼陛下,什麼伯爵大人,只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時間什麼也想不出來。
但她看得出來,這些女孩子都是真心實意地崇拜她,她們嘰嘰喳喳地對她說著:「伯爵大人,我聽說陛下有意在您佩劍效忠之後,就將那片土地的自治權劃歸給你——那片土地在你手中,就等於回到了我們山民手中,千百年來,我們山民夢寐以求的讀力與自主終於可以在大人您手中得以實現了!」
女孩子們熱烈地討論著,但說著說著,聲音聲音就漸漸低沉了下去。
山民在帝國的境遇,並不比在埃魯因好上許多,甚至更差,克魯茲人將他們視作蠻族,貴族們抓捕山民就像是抓捕野獸一般——山民的男人和女人們一旦被從山林里趕出來,就會像是野獸一樣被關在籠子裡,背井離鄉,賣往各地,條件好一些的,可以成為貴族的僕人,而大部分都死於某個不知名的礦井之中。
誰又願意背井離鄉呢,可山民抵抗的歷史,早在幾個世紀之前就成為了傳說,在帝國境內,除了少部分依附於帝國的氏族之外,大部分都躲進山林之中,過著仿如野獸一般的生活。可即使是剩下那些,也低人一頭,隨時可能因為各種原因而被抓起來,淪為奴僕。
這些仿佛都是這些女孩子們共同的經歷,屋子裡忽然沉默了片刻,幾個女孩子都忍不住抽泣起來,臉圓圓的侍女哽咽著說道:「伯爵大人,您知道嗎,今天因為您——我們山民再也不用背井離鄉、妻離子散,也不會像是野獸一樣被那些克魯茲人肆意搜捕,伯爵大人,你的名聲一定會傳遍了帝國的群山,有朝一曰您一定會是山民的英雄——」
茜張了張嘴。
她感覺自己一定是在做夢了,她忍不住抓了抓扶手,好像想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腳下的水晶鞋實在叫她十分不習慣,走起路來像是木偶一樣——一旁地侍女們趕忙扶住她們晃晃悠悠地公主殿下,謹防她踩著自己的裙擺掉到地上,這也不是之前沒發生過的事兒。但茜看了看四周,終於訥訥地問道:「你們說的這些……我不太明白,領主大人,他在什麼地方……?」
「領主大人,您不就是嗎?」
茜使勁搖了搖頭,正想反駁,可這會兒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門,隨即西德尼的聲音傳了進來:「米特拉伯爵,你梳妝完畢了的話,有人要見你。」
侍女們一下安靜了下來,一個個都好像忽然變成了木偶人,因為她們明白,這個時候只有誰會到這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