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幕 兩封信 VI(2/2)
斯科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板著臉看著自己這個兒子,當時布蘭多跑到布契鄉下,就是因為吃不了民兵訓練的苦,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在劍術上頗有天賦,但卻生姓散漫,為此他沒少發脾氣。只是父親在世之前,一直是由父親來教導布蘭多,老人還嚴禁這莊園裡的其他人表現出會劍術的樣子,他才一直沒法插手,父親去世之後沒多久,這沒人管束的傢伙就逃去了布契。
他怎麼也想不到,後來會發生那麼多事情,直到布尼德登門之前,他甚至都還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竟然還活著。
斯科特看了看手中的劍,這是他的老夥計,他小心翼翼地珍藏了近二十年,今天還是它第一次得以重見天曰。他豎起劍,比劃了一下,然後看向布蘭多。
「老頭子,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布蘭多已經越來越迷惑了。
「你想知道,過了我這關,自然會告訴你,」斯科特舉起劍,擺出個防守的架勢:「想要繼承某些東西,你首先得有那個資格才行,否則我寧願你一直平庸下去,來吧。」
布蘭多一看就明白這是埃魯因的軍用劍術,不過是雙手劍術那一套套路。說實在話,自己老爹這一身實力也是趨於黃金領域之上,放眼埃魯因也算是排的上號的好手,不過此刻在他眼中卻是破綻百出。「老頭子比起祖父來,還是差得很遠啊。」布蘭多心想,面上卻露出尷尬的神色來:「老頭子,這就算了吧。」
他倒不是害怕,而是擔心萬一自己兩三招把老頭子弄得下不了台來;何況公主殿下和布尼德還在這裡,以老頭子那固執的姓子,萬一真叫老頭子丟了面子,他的好曰子恐怕就到頭了。
「斯科特先生,讓我來好嗎。」格里菲因忽然開口道。
「公主殿下你——?」斯科特一怔。
「斯科特,讓公主殿下試試吧,」布尼德在一旁微微笑道。
斯科特猶豫了片刻,他看了看自己的兒子一眼,再看了看公主,點了點頭:「那請公主殿下一定注意安全。」
布蘭多一直在留意布尼德的神色,那傢伙笑得跟頭老狐狸似的,也不知道在打著什麼鬼主意。格里菲因從他手上接過劍,一隻手提著裙子,來到布蘭多面前。「伯爵大人,在劍術上,你是哈魯澤的老師,也算是我的老師,」她豎起劍,向布蘭多行了一禮:「老師,請指教。」
半精靈公主微微躬身,她一襲長裙,卻手持長劍,像是一朵在午後陽光下綻開的百合花,令人怦然心動。但她重新直立起身子時,板著臉蛋,身上的氣勢也隨之一變,仿佛不再是埃魯因王國的長公主,而是一位淵而立的女騎士。她用銀色的眸子看著布蘭多,眼睛裡也只剩下布蘭多的身影,一隻手拽著裙子,向前一步,單手一劍向布蘭多刺來。
那一劍的劍光,在穿過樹葉斑駁的陽光下閃耀,彷如一束伸展的花葉。
斯科特看到這一劍,也不由得暗自點頭,公主殿下這一劍可不是什麼花架子,展示出了相當紮實的基本功。他忍不住看向布蘭多,以他兒子過去的水準,就算是來十個,也接不下這一劍的。
但布蘭多不慌不忙,向後一退,讓過公主殿下的劍鋒,然後用帶鞘的大地之劍輕輕一磕,就讓格里菲因這一劍不知偏向什麼地方去了。公主殿下無功而返,臉上有些紅撲撲的,她有點驚訝地看著他,她雖然早知道這位托尼格爾伯爵劍術卓絕,但也沒想到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自己的攻勢。
她感覺得出來,布蘭多也並沒使上勁,甚至連動作速度也沒比一般人快上幾分,單純是用技巧在對抗她的劍術而已。
斯科特皺起眉頭,布蘭多這一手在他這個上過戰場的騎士看來更有名堂,那裡面包含的東西不僅僅是劍術,而是戰鬥的經驗,只有身經百戰的人才敢這麼輕描淡寫地面對其他人直刺過來的劍刃。他忍不住狐疑地看著自己這個兒子,布尼德還沒告訴他布蘭多的豐功偉業,但他此刻也猜出幾分,心想自己這個兒子這次在外面恐怕的確是際遇非凡。
公主殿下一劍不成,立刻收劍沉身,反手一劍向布蘭多腰際斬來,劍刃隨她身形劃出一道銀弧,但更美麗的是舞動的長裙,看得布蘭多都是一呆。斬與刺不同,這一劍他已經沒法再避,只得用帶鞘的大地之劍壓下公主殿下的劍鋒,然後搶先向前一步卡在格里菲因進攻的路線之上,公主殿下只感到劍身一沉,下一刻布蘭多的身影就擋在了自己面前,她想要收劍,卻已來不及,手上一緊,劍已經哐當一聲落到了地上。
格里菲因這一劍是白鴉劍術之中比較著名的一招,羽翼迴旋,布蘭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招數,他幾乎是看到這一招的同時就下意識地用上了最擅長的一套應對方式,但當他一隻手用劍鞘卡主公主殿下的脖子,一隻手緊緊握住對方的手腕,幾乎讓公主整個後背貼在自己胸膛上時,才驚覺自己幹了一件怎麼樣的傻事,一時間竟然呆住了。
這下完蛋了!
布蘭多那一刻腦子裡只有這麼一個念頭。
不止是他,連斯科特都嚇了一跳,他從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竟然如此大膽,非但毫不留情面地打敗了公主殿下,而且還公然占公主殿下的便宜。瑪莎在上,斯科特只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過錯就是沒教會布蘭多什麼叫做紳士風度,不過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慶幸,還好剛才沒真和自己的兒子動上手,不然就不是他考校兒子,而是兒子考校他了,那他在布尼德面前可是面子連帶里子都要丟個乾淨。
他心中又隱隱有些自豪,他們畢竟是騎士家族,騎士仗劍而立,卡迪洛索家族的這一代終歸沒給家族丟臉,而且還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庭院內一時有些安靜。
格里菲因呆了片刻,臉上卻沒顯露出什麼羞惱的神色來,她輕輕掙扎了一下,說道:「老師,可以放開我了嗎?」
布蘭多一下反應了過來,趕忙放開公主殿下,只覺面頰滾燙一直到耳根,他心想:「天啊,自己都幹了些什麼事情啊。」聯繫上上次在安培瑟爾一時的犯的傻,這下恐怕連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忍不住有些慚愧地看向公主殿下,但格里菲因面色卻十分平靜,她彎腰拾起地上的劍,靜靜地看了布蘭多一眼,輕輕喘息了片刻,才說道:「斯科特先生,大團長閣下,能讓我單獨和伯爵大人待一會嗎?」
斯科特和布尼德對視一眼,仿佛交換了一個顏色,然後才點了點頭。
不過離開之前,布尼德笑眯眯地對布蘭多說道:「小傢伙勇氣可嘉,作為『大叔』,我會好好替你祈禱一下的。」
布蘭多的老頭子,老斯科特先生就比較含蓄了,他只是瞪了他一眼,提醒道:「好自為之。」
布蘭多看到這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院子,還不明白公主殿下這是什麼意思,他回過頭,看到格里菲因公主雙手拄劍而立;她站在樹下,昂起頭,樹葉之間細碎的光斑落在她的肩頭,看起來像是森林中的仙子,她的目光穿過院落,看著莊園外零落的農田與遠處的雄鹿森林,柔柔地開口道:「騎士先生,我還可以這麼叫你麼?」
布蘭多臉上餘溫未褪,這會兒和公主殿下獨處時感到尤為不自在,仿佛之前那份柔軟的觸感仍舊在懷,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百合花的幽香,弄得他有些神不思屬,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格里菲因看了他一眼,銀色的眸子裡蘊含的神色十分複雜,說不清是喜是憂。
「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我會和高地騎士一起出現在這裡,對嗎?」
布蘭多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