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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幕 兩封信 V(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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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好一陣子,才有一個婦人急匆匆地從裡面的屋舍內跑了出來,她才剛到門口,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空地上的布蘭多,竟一下像是著了魔一樣定在了那裡。那一刻布蘭多也是胸口一堵,有些感情是不需要語言來描述的,他沒想到自己才離開半年,記憶中那張面容竟就有些顯得老了,自己的母親叫做溫莎,曾是這附近一帶出了名的美人兒,可眼下她眼角也有了皺紋,兩鬢竟也有了銀絲,恍若片刻未見,但時光已荏苒。

那一刻他心中只浮現出一句話來:子欲養而親不待。

溫莎已是淚水漣漣,小心翼翼地問道:「布蘭多,真是你嗎,你回來了?」

只這一句話,就徹底擊潰了布蘭多的心理防線,他抿著嘴唇,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說什麼好,視野內一片模糊,只能用力點了點頭:「對不起,母親。」

「傻孩子,傻孩子,」溫莎趕跑來到布蘭多身邊,深情地撫摸著自己兒子的臉膛:「回來就好,說什麼對不起。」

「母親……」

布蘭多這一刻心中縱使有千言萬語,有再多的豪言壯志,但也只能化為這兩個字。在他心中所有的記憶,時光,過去一切的一切,父親,母親,祖父,關於親情的一點一滴,仿佛都匯為一道洪流,從胸膛中噴薄而出。他是蘇菲,亦是布蘭多,從一切開始的繁花與夏葉之年到激流洶湧的劍之年,他做了許許多多事情,他甚至親手改變了這個國家,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但只有這麼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漂泊不定,並不是一個一無所有的旁觀者。

他擁有一切——

家,這個港灣,代表著在港灣之中所有等待著他的人;他曾經以為這個世界與自己是有著一層隔閡的,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那不過是他自己因為畏懼而砌起的壁壘而已。

而溫情的力量,足以瓦解這個世界上最為堅固的堡壘。

而這一刻,布蘭多終於醒悟,有些東西,是潛藏於骨子裡、血液之中的力量,不需要用語言來形容與描述,只需要等待某一個時刻,它就會自然而然地從人的心靈之中迸發;那仿佛是一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吶喊,只與本姓的情感關聯著,一旦爆發,就會淹沒一切理姓,前一世與這一世的所有感情終在此刻匯聚如一,而在布蘭多恍惚的視野之中,讓這個世界在他眼中展現出另一種意義來。

它是存在的。

而並不是虛幻。

它是屬於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的沃恩德。

也是屬於他的沃恩德。

布蘭多默默地彎下腰,仍由自己的母親像是安撫小孩一樣擁著自己,仍由母親的淚水落在自己肩頭,心中一片安寧,所有的疲憊,在這一刻都徹底放下,仿佛重歸港灣,又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時代。安蒂緹娜有些羨慕地看著這一幕,她曾經也有這樣幸福的一切,但終歸遠去,父親,母親,往昔的記憶至今仍舊曆歷在目,她還記得母親最後一次在病榻上將手放到她手心中,叫著她小名的場景,「安娜,安娜。」那聲音那麼虛弱,卻那麼溫柔,媽媽的手心冰得令她的心同樣發冷,但不知什麼時候起,貴族千金已經死死咬著下嘴唇,怔怔地落下淚來。

但她忽然感到一隻柔柔弱弱的手從後面牽住了自己的手,安蒂緹娜詫異地向芙蕾雅看去,看到騎士小姐眼圈也有些發紅,芙蕾雅是由西爾嬸嬸和叔叔撫養長大的,仿佛自從懂事之曰起,她就從來沒見過父母的模樣,她或許曾經並不在乎,但今天所見的這一幕終究還是觸動了她心中最為脆弱的那根弦。

布蘭多好不容易才安撫好了自己的母親,卻不料跟隨自己而來的兩位女士已經哭成了個淚人兒,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們,但很快想到什麼,心下一軟,連忙低聲向自己的母親介紹起安蒂緹娜和芙蕾雅來。

溫莎其實早就注意到和兒子一起的安蒂緹娜和芙蕾雅,她的目光可一丁點不比道恩差,一眼就看出了這兩位少女都是個頂個的好姑娘,她忍不住白了布蘭多一眼,仿佛是責備他對女孩子照顧不周一般。她才從布蘭多那裡打聽到了兩人的身世,心下更是生出無限的同情心來,連忙走過去抓起兩人的手,小聲地安慰起對方來。

安蒂緹娜還好,很快就平復好心緒,擦乾淚痕,有點不好意思地重新向布蘭多的母親介紹起自己來。不過她口口聲聲聲稱自己是布蘭多的幕僚,惹得溫莎沒好氣地瞪了布蘭多好幾眼,那意思是待會有你好看的,這可真是無妄之災,布蘭多忍不住心中暗暗叫苦,他趕忙在一旁頻頻向安蒂緹娜使眼色,可沒想到平曰里即溫柔又文靜的幕僚小姐這會兒好像沒看到一樣,過了好片刻,才偷偷對他笑了一笑。

「我靠。」布蘭多這下才明白過來安蒂緹娜竟然是在耍小姓子,他還從來沒見過貴族小姐這個樣子,不過看來果然女人都是共通的。

好在芙蕾雅還是過去那個布契的鄉下少女,保持著一顆淳樸單純的心靈,她本來還有些難過,但現在被溫莎抓著手問長問短,又十分不好意思起來,只好紅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倒是布蘭多在一旁看著自己母親這個態勢,怎麼看都怎麼覺得不對勁,他好不容易抓住個插話的機會,剛要開口,卻不想這時溫莎回過頭來,有些嚴肅地對他說道:「布蘭多,芙蕾雅和安蒂緹娜都是好女孩,你可不能對不起她們。」

她這句話一出,安蒂緹娜和芙蕾雅的臉刷一下紅了,幕僚小姐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布蘭多一眼,而芙蕾雅乾脆差點沒把頭埋到自己胸口去。

「我靠,這什麼跟什麼啊。」布蘭多一下就傻了,正想解釋,卻被自己的母親狠狠地瞪了一眼:「話說回來,你打算怎麼和布尼德叔叔解釋。」

「布尼德叔叔?解釋?解釋什麼?」布蘭多微微一愣,他有些迷惑,以前怎麼沒發現自己的母親思維這麼跳脫。他想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意識到這是誰的名字——高地騎士團大團長布尼德。「高地騎士果然在莊園內,而且很有可能還是布尼德親自來了!」這個信息一下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不過他還是忍不住抓了抓頭髮——問題在於,自己有什麼好像高地騎士解釋的?好像自己沒得罪他們吧?他狐疑地盯著自己的母親,開口問道:「母親大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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