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幕 最後之戰 VI(2/2)
他將柔弱的少女扶了起來,兩者就那麼曖昧地依偎著,精靈公主信任地看著他,布蘭多心跳有些加快地放低了天使心瓶,將發光的光液滴落一滴在她纖細的舌尖上。
公主將之咽下,光液中蘊涵的磅礴生命力立刻開始產生作用,她枯萎的四肢重新豐潤起來,皮膚變得雪白而吹彈可破,銀色的眸子一點點地明亮起來,臉頰變得健康而紅潤,披散的銀色秀髮又煥發出灼目的光彩,那就像是一朵凋零的花朵又再一次開始了生命中的綻放歷程。
格里菲因震驚地看著這不可思議地一切,連身上那麼嚴重的傷勢什麼時候完全癒合了都沒有在意。
「這是……」
「這是天使心瓶。」
「那就是那件天使之血所形成的聖物?」
布蘭多點了點頭。
公主殿下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我欠你更多了,我的騎士先生。」
「我只擔心公主殿下還在記恨我,」布蘭多有些無奈地答道:「就當是扯平了吧。」
格里菲因公主有些羞惱地抬起頭來:「別提那件事!」但那令她又羞又氣的回憶之中,而今回憶竟微微有些甘甜。
這個話題令半精靈少女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從他懷中脫開身。
布蘭多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明白今天公主殿下的舉動已經證明了對他的信任,自己可不能得寸進尺,何況剛才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讓他有些面紅耳赤了。
格里菲因公主先平靜了下來,開始陳述起他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這些事情有一部分本身就是布蘭多聽過的,但從公主殿下口中講出來,又是另外一種心境。
布蘭多聽到埃魯因國內的部分時,帳篷內原本有些曖昧的氣息早就已經淡化得幾近於無了。
經過一番漫長的講述之後,格里菲因公主忽然停了一下,然後轉而問道:「能和我說說嗎,關於薩薩爾德人的事情。」
這個話題像是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令帳篷內頓時沉寂下來。
布蘭多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他原本以為公主殿下不會主動提起。思索了一下,心中沒有太多準備,乾脆將自己離開埃魯因之後的發生的事情都一一講了一遍,最後才順帶提起了薩薩爾德人。
他這麼做是為了避免這位公主殿下的尷尬,精靈少女顯然也明白這一點,心中微微有些暖意。
關於布蘭多的這段旅行,她其實從其他渠道也了解一些,但畢竟沒有這麼詳盡,有好幾次都聽得出了神。她是個好聽眾,良好的教養令她在任何時候都不會露出下意識的倦怠,何況本身布蘭多的講述便引人入勝,有幾次公主殿下都低呼出聲來。
但講到最後一段時,格里菲因公主的神色冷了下去。
她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已經發生了那麼多的大事,而埃魯因的貴族卻仍舊在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紛爭不休,甚至不惜擾亂王國,與外人和邪教徒勾結。這是一個多麼可笑的笑話啊,或許在外人看來,這個古老的王國簡直就是一枚不可救藥的棄子。
當布蘭多說完了最後一句話,帳篷內再一次安靜下來。
兩人彼此都低著頭,仿佛在思考著什麼,空氣中瀰漫著無言沉默的氣息。
良久,格里菲因公主才淡淡地開口道:「那麼說王黨中至少有不少人一開始就明白薩薩爾德人背後站著黃昏之龍?」
布蘭多默然地點了點頭。
格里菲因公主面無表情,她心中仿佛在衡量什麼,但終於開口時,幾乎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道:「先古貴族與他們高尚的信念締造了這個王國,埃魯因從未忘記過那些為了改變它的命運而戰鬥的人,但歷史總在改變著,有一些人的確已經不那麼合時宜了……」
布蘭多看了看她握拳的雙手,指節明顯發白了,甚至微微有些顫抖。
她生於繁花似錦的中興年代,見證過這個王國最美好的精神。
可也曾親眼目睹自己的父親死於冷血的政治之下,她比任何人都憎恨這陳朽的制度,可心中也懷有政治家中罕有的溫情。
然而此時此刻,她只用一句話便斷送無數人的生命,這其中包含著那些曾經與她共事的人,支持她的人,她的朋友,甚至包含著她的外祖父,那個曾經在她絕境之中向她伸過手的親人。
但倘若一個王國的歷史無法在血泊之中前進,那麼便只能在火焰之中化作塵埃。
布蘭多很想安慰這位柔弱的少女,可是他口中卻說道:
「還不夠。」
格里菲因公主抬起頭來,銀色的眸子冷冷地盯著他。
「這一次,公主殿下,別忘了我也在你的對立面了。」
公主殿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早已下了莫大的決心:「我嫁給你,我們本也有婚約,未來你可以……」
布蘭多苦笑,雖然同樣是政治婚姻,可他心中卻微微有些溫暖。至少他明白了,在她心目中,他的地位甚至可以與她的理想與信念齊平——他看著這位公主殿下,卻不願意在這個時候看到她的心軟。
他不知自己是該高興還是氣惱,但還是搖了搖頭,因為那不是他想要的:「哈魯澤才是這個王國的國王,公主殿下,我們要給埃魯因一個最光明的未來,就必須給它一個最正統的名分。」
帳篷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過了好久,格里菲因公主才抬起頭來,有些怨恨地看著他:「很好,如你所願,我會把你這位讓德內爾以及托尼格爾的伯爵,冷杉領的領主,埃魯因的大英雄在公開的場合處刑,罪名是褻瀆王室成員,目無中央。」
布蘭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停停停,我還沒那麼偉大,公主殿下,其實還有相對溫和一些的辦法,可能我會離開埃魯因。接下來埃魯因也要參與到與黃昏之龍的戰爭之中,我相信託尼格爾與瓦爾哈拉的力量會成為這場戰爭的中堅,我將它委託給您,希望你能好好使用它們。」
「埃魯因為什麼要聽從你的指揮,你的意思是我和哈魯澤只是一個受你操縱的傀儡嗎?」格里菲因公主面無表情,換了一副冷冰冰的口氣:「很不幸,伯爵大人,埃魯因在你離開之後轉投向了黃昏之龍的懷抱,反正它自私自利的長公主殿下和國王大人只在乎自己人,至於拯救世界這麼偉大的責任埃魯因人恐怕肩負不起。」
布蘭多知道自己把這位公主大人得罪狠了,一時間哭笑不得。
但過了一會兒,他卻聽到格里菲因公主有些幽幽地問道。
「……你要去什麼地方?」
「或許先要去找布加人算一筆帳,然後是聖奧索爾……」
他還想說下去,但格里菲因公主的話語卻打斷了他:
「至少在你離開之前,騎士先生,能再抱一下我嗎?」
布蘭多一下愣住了。
他抬起頭來,格里菲因公主纖細的脖子都慢慢染紅了,臉紅異常可愛,她微微地側著頭,不去看他。
布蘭多張了張嘴,他很很想說不能——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不受控制。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快極了,慢慢地、有些輕柔地跪在這位公主殿下面前,他甚至不敢注視對方的眼睛,只輕輕地將格里菲因摟進自己懷中,只感到半精靈少女的體重輕得好像一片羽毛。
格里菲因公主一動不動地蜷縮在他懷裡,溫柔地傾聽著自己的騎士結實有力的心跳聲。
她輕聲說道:「對不起,若是不小心分薄了羅曼小姐在你心中的地位的話,可我曾也是你的未婚妻不是嗎……」
還有什麼能夠比一位堅強、驕傲的的公主殿下放低身段在你耳邊傾述情話更令人心軟,可就如她說傾述的,他除了能夠自責之外,還能說什麼呢?
對不起,我不能輕易說出那三個字,因為我對這個王國負有責任……
因為既已許國,所以再難許君。
布蘭多默默地傾聽著這位公主殿下傾述——
「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格里菲因公主用輕柔的聲音說道:「騎士先生。」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
「請一定要帶回安蒂緹娜小姐。」
布蘭多認真地點了點頭。
因為這並非是一個承諾,而是對於兩位女士的約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