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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幕 一線希望 VI(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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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簇如紫色的潮水,正在吞沒屹立於潮水中的最後一段灰色城牆。

密密麻麻無以計數的水晶蟲子,形同一個盤踞在大地上巨大的蠕動母體,這個母體緩慢吞沒一切的過程,足以令人感到窒息與絕望。

又一面旗幟消失在紫色的海洋之中。

它仿佛打了個旋兒沒入在漩渦中的一頁孤帆,代表著另一支部隊的全軍覆沒在了晶簇手上。

塔樓之中。

休安堵上門,有些絕望地沖自己的長官喊道:「騎士長閣下,我們被圍住了!」

「噓——」死亡仿佛近在咫尺,但那個臉上有一道深深到刀痕的女騎士卻安靜地將手指豎起來在唇邊,示意他噤聲。她指了指頭頂上,對年輕的騎士說道:「聽。」

前方已是最後的城壘。

城垛上,維羅妮卡、曼格羅夫、瓦拉、老宰相、梅霍托芬公爵與路德維格公爵臉色凝重,在他們下方,克魯茲人的陣線已經比一張紙更加薄弱。

但每個人卻都注視著天空。

厚厚的雲層正在分開。

一個巨大的光環正從四境之野南方的天際緩緩漾開,推開方圓幾千里內的雲層……

巴貝爾要塞幾百里之外。

幾千米的雲海之上,巴魯維托號在穿出雲層之後,再一次看到了同樣在積層雲另一端現身的克魯茲號。

在陽光之下,兩艘金碧輝煌的旗艦上,哈澤爾人與克魯茲人各自的指揮官都透過觀測儀注視著下方的四境之野,兩人皆面色凝重。

奧洛森林之外,一個巨大的黑色球體橫亘在天地之間——它的下部懸停在平原之上,中部就已經穿過了雲層;無數飛龍與魘蟲環繞著這個黑球飛行,遠遠看去猶如幾個黑點。

而黑球下方的坎德貝爾城,只猶如一枚硬幣。

「有神祇的氣息。」

「是龍神巴哈姆特,這東西曾經在梅茲地區擊潰了青之軍團與黑之軍團的聯軍。」

「坎德貝爾城內有人,看樣子是銀灣聯軍,怎麼對付這東西?」

「我們只能想辦法吸引這東西的注意力,為那些可憐的傢伙爭取一點撤離的時間——」

「下令吧。」

但傳令兵有些焦急的聲音從傳訊水晶中傳了出來,「指揮官閣下,十秒鐘前東南方向出現大量能量反應,那些東西正在迅速接近,距離一千五百,速度很快……不像是精靈空騎兵。」

「警戒狀態!」

「等等,對方回應我們了……是龍族!」

「龍族?」

「對方說她是現任的龍族大公主,她叫阿洛茲……阿洛茲·金焰。」

「金龍麼……?」

巨龍到了。

龍群正掠過索拜斯附近的天空。

這些巨獸張開雙翼,遮天蔽日的身影一道道掃過森林的上空,居住在森林中的精靈們紛紛從自己的樹屋中跑出來,仿佛以為遇到了世界末日。

他們仰頭注視著龍群離開的方向,眸子裡帶著深深的好奇。

「巨龍們出現了,西方發生了什麼?」

這是劍之年,這一年冬琴之月的第一天。

而許多年後,居住在白山一帶的聖奧索爾人甚至都還記得這一天的情形;而那也是人們最後一次在沃恩德大陸上,見到如此大規模的巨龍遷徙。

一共一百七十三頭巨龍。

那是在梅茲慘敗之後巨龍們能夠聚集起的最後的族群。

「阿洛茲。」

小母龍忽然聽到了芙羅法的聲音。

它回過頭,那頭體態優美的銀龍正飛行在它身邊,銀龍本就是美麗的生靈,而它的配偶更是整個銀龍族群的驕傲。

「看南邊——」

阿洛茲愣了愣。

她下意識地向著那個方向回過頭。

灰風港,雅尼拉蘇的首府——

難民們正擠擠攘攘地匯聚在碼頭,這些人是從西凡那爾或者更北方燕堡地區匯聚來的可憐人。忽然爆發的戰火摧毀了他們原本平靜的生活,叛軍在北方展開屠殺,而能族大軍更是不放過任何一個他們所經過的村落——越來越多的人因恐懼而離開故土,來到南方。

但這裡,灰風港便是他們遷徙的盡頭。

海面上布滿了正準備離開此地的船隻,每一艘船都裝滿了人。商人們在自發傾倒貨物,以期帶走更多的人,沒有回報,也不計名聲,這不過是文明的生物在最危急的關頭主動的自救而已。

這就是人類的社會性,與他們與野獸最大的不同之處。

但船仍舊不夠。

埃魯因的浮空艦隊也沒有撤離,海軍方面還沒有作出決定,但無論如何雅尼拉蘇伯爵也要等到最後一條船離港,這是軍人對於他們所守護的市民起碼的承諾。

港口中還布滿了各式各樣巨大的海獸。

那其實是灰鰭娜迦的僕從——

難民們帶著害怕與緊張的神情登上這些巨獸的背脊,但每一個乘坐著巨獸離開港口的人,都彎下腰來畢恭畢敬地向燈塔的方向行禮。

在那裡,寒露女王與自己的副手大海妖布莉奇特並肩而立。

「看到了嗎,布莉奇特,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來這裡的原因。」女王的臉上有些冷漠,但矩形的瞳孔在陽光下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多彩光澤。

大海妖搖了搖頭:「我們並不需要這些凡人的感謝,陛下,安培瑟爾一戰之後,我們就不欠這些埃魯因人什麼了。」

「你所看到的只是這個嗎?」

大海妖布莉奇特回過頭,看著自己的女王陛下。

「長久以來,海洋之民被排斥在這個世界的圈子之外,你知道為什麼嗎?「寒露女王答道:「因為我們曾經錯失了一次最好的機會,失去了在那塊聖白的石碑上刻下娜迦一族名字的機會。」

她指著遠處的海面說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來這裡的原因,我們錯過了一次,決不能再錯過第二次。」

天空中,雲層正越來越少。

灰風港的市政大廳一間會客室內,坐在沙發上的雅尼拉蘇伯爵與娜迦勇士撒尼珥同時停下交談,感覺到了什麼。

而外面的大廳中,早已亂作了一團。

人們競相衝上街面,看向南方。

戈蘭—埃爾森出事了。

有人在嚷嚷著。

一道明亮的光柱,在南方的天際閃耀著奪目的光輝——

燈堡的廢墟中,芙蕾雅仰著頭,面露震驚之色:「那是什麼……!」

她身邊布蘭多一言不發,隱隱猜到了什麼。

幻境之中,幕僚小姐對沃恩德所正在發生的一切毫無所查。

她有些疑惑地看著對方:

「我的父親?」

瑪莎點了點頭。

她用手畫出了一副圖景。

那圖景之中,是一間明亮的房間,午後的陽光正從落地的拱窗上射進房間之內,一側絲質的窗簾拉開垂落在地面上,陰影剛好遮住了牆上的書架。

書桌邊,與十幾年前相比明顯成熟了許多的博格-內松子爵有些興奮地拿著一片灰色的石片,對自己的騎士同僚說道:「老夥計,還記得上一次我們在這裡的談話嗎,我想我們已經接近成功了,我已經有了那枚石片的確切下落。」

嚴肅的騎士額頭之上同樣比十年前多了幾條深深的皺紋,兩鬢也已斑白,他看著自己的同伴,說道:「熙帕德,我想牧樹人已經注意到你了。」

內松子爵聳了聳肩:「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們也不蠢,不過只是有所察覺而已,我想我還沒有暴露身份。」

安蒂緹娜震驚地看著房間中的兩人。

她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兩步,伸出手試圖要抓住什麼,但腳步卻始終邁不入那屋子中:「這……這是我家在艾爾德林的莊園,我認得這個地方,這裡是莊園的二樓,我父親的書房……」

「還有他是誰……他怎麼會知道我父親的真名?」

幕僚小姐吃驚莫名地問道。

瑪莎示意她看下去。

安蒂緹娜咬了咬嘴唇,她記得那時候發生的一些事情,那應當是在他父親失蹤之前兩年,她那時才十二歲,她記得有客人擺放自己的父親,但她當時和母親一起去附近的農莊中作客了。

她臉上不由得露出複雜的神色來,這間書房與記憶當中一模一樣,那些柜子的玻璃櫥窗裡面還放著大大小小的灰色的石片。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不明白自己的父親究竟在找尋什麼,難道在他眼中,那些石片真有那麼重要麼?

他是一個冒險家,作為他的女兒,她能夠理解自己的父親對於這一事業的熱愛;她甚至能夠明白那個男人對於她和母親那種深沉的愛,可是他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對她們說的呢?

在母親離世之後的那一段時間,她無時無刻不在思考這個問題,直到與布蘭多相遇。

父親不僅僅是西法赫家族的傳人,更是大地劍聖的騎士與學生,這是一個多麼顯赫的身份啊,可他卻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和母親。

為什麼呢?

可既然如此,又為什麼要讓自己明白西法赫一族所背負的命運呢?

既然沒有打算告訴自己一切的真相,那就讓自己懵懵懂懂地當個天真的貴族小姐,不更好麼?

淚水不知什麼時候模糊了視野。

幕僚小姐曾以為自己早已足夠堅強,縱使面對再多也不會再輕易流淚,但過去的記憶沉浸在心底,並沒有因為時間而褪色,反而愈加明晰深刻。

她向前踏出一步,多麼希望可以親口追問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可時間是如此的無情,竟讓一切都毫無機會。

內松子爵站了起來。

「帕米德,我們必須行動起來了。」

騎士沉思了片刻:「你問過她的意見了嗎?」

內松子爵搖了搖頭:「我找不到她,自從領養了那個女嬰之後她就離開了王室,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去過戈蘭—埃爾森,但是元帥大人已經過世兩年了,縱使知道什麼,也失去了線索。」

「我問過斯科特,但他也不知情,我不敢去找元帥大人的孫子,以免給他帶去麻煩——老夥計,元帥大人雖然已經不在了,但這不代表我們任務終結了,你應當還記得我們在阿爾卡什地下幻境中見到的一切。」

「我們必須阻止上面的預言發生,這一次,我們得自己干。」

騎士默默地點了點頭:「但你的妻子女兒呢,她們知情嗎?」

內松子爵沉默了,臉上露出明顯的猶豫。

「你這樣做對她們來說不公平。」

子爵搖了搖頭:「帕米德,你明白我們所幹的事情,這本來就沒有什麼公平可言……我們的同伴一個個離開了,但我們還在這裡,不是麼?」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我的確很愛她們,可若我不去做,這不是愛,是逃避責任。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我有理由去保護她們——以我自己的方式。我答應過賽迪,你還記得嗎,在我將結婚戒指交給她那一刻起,我就必須踐行自己的諾言。」

騎士看著他。

內松子爵吸了一口氣:「如同元帥大人對於我們所寄託的,我們必須作出決定,帕米德,你明白嗎?」

「我要給我的女兒,給她所在的世界留下一個希望。」

「哪怕為此付出生命。」

……

『我的確很愛她們,可若我不去做,這不是愛,是逃避責任。』

『我要給我的女兒,給她所在的世界留下一個希望。』

『哪怕為此付出生命。』

雲層上迴蕩著這樣的聲音。

在布拉格斯,每一條街道上所有的居民都停下了工作,驚詫莫名地看向天空。

他們中的有一些是居住在灰鼠大街的當地人,曾經還是安蒂緹娜一家人的左鄰右舍——這些人這三年以來生活幾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雖然埃魯因經歷了許多,但對於他們來說,原本就窘迫的生活又能再困窘到那裡去呢?

雖然對於灰鼠大街來說,有些人來了,有些人走了,有錢的人在第二次戰爭中就搬去北方,而窮困潦倒的人只能繼續困守於這條陳舊逼仄的街道之上。

但他們中的很多人還記得曾經居住於此的那一家身份與他們迥異的一家三口。

「那不是內松子爵和安蒂緹娜小姐的聲音嗎,我聽說內松子爵好些年前就失蹤了,他女兒幾年前也離開了

了布拉格斯。」

「安蒂緹娜小姐現在可是出息了,我聽說她嫁給了讓德內爾伯爵。」

「那可說不好,現在埃魯因局勢這麼亂,南方指不定會怎麼樣呢,真希望瑪莎大人能保佑長公主殿下。」

「哎,說起來真是可憐,他們一家都是好人,內松子爵大人雖然是貴族,可待人和氣一點也沒有架子……」

「這個世道,好人總是倒霉。」

「誰說不是呢?」

「可天上的那個聲音是怎麼回事,內松子爵不是失蹤了好些年了嗎?」

「你們看到那道光,那是庫爾克吧,北邊出什麼事了?」

人們議論紛紛。

但誰也沒有注意到人群之後,哐當一聲,一個跛子竟失手落下了手中的佩劍,但他對此似乎毫無所覺,只臉色蒼白地看著湛藍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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