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幕 回歸(2/2)
布蘭多一下就明白了過來:「關於那個計劃也開始實施了麼?」
「嗯,」幕僚小姐點了點頭:「因為布加人的一力支持,所以雖然有些異議,但反應並不太大,比我們事先預計得好了很多。或許兩三年之後,就能看到初步的成效,只是很多人還不明白為什麼我們要這麼做?」
布蘭多嘆了一口氣,天邊已隱約浮現出一線白隙,他黑沉沉的眸子裡映著晨輝,目光顯得有些悠遠。
「只不過是為了事前準備罷了。」
「準備?」安蒂緹娜問道:「準備什麼呢,我們與黃昏之龍的一戰會用到這些?」
「不,是為了下一個時代而準備。」
「下一個時代……?」安蒂緹娜一時竟怔住了,她佇立了片刻,發現布蘭多已經走到了前面,才連忙追了上去。她不知道如何評判自己此刻的心緒,或許有些愕然,但又有些欣喜,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點,就像最開始相遇的時候——當人們還在當下茫然而失措,甚至是絕望之刻,只有這個男人堅定地相信著未來。
事實證明了他的正確。
那麼這一次呢?
下一個時代,又是怎麼樣的呢?她忽然有些羨慕起來,因為人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見到那個時代的來臨,毫無疑問,許多人會在這樣一場戰爭之中死去,成為無名的豐碑——或許可以為後人的景仰,但也可能與凡世的歷史一樣化為虛無與塵埃。
只有他仍舊堅信著。
安蒂緹娜追了上去,少有地開口追問:「那麼領主大人,下一個時代是什麼樣子的呢?」
布蘭多沉默了片刻,對二人說道:「或許那是一個凡人的時代,那個時代或許與現在會有很多的不同,但人們說不定會記住你,安蒂緹娜。」
「我?」
「你的作品,」布蘭多忽然回過頭問道:「已經成功了吧?」
「啊!」幕僚小姐驚訝地低叫了一聲,她眼睛裡一下竟布滿了薄薄的水汽,她可能從來也沒想到喜悅竟然會這麼簡單直接地占滿自己的心靈,就如同她沒有想到,原來布蘭多從來也沒有忘記。
那是她的理想與興趣所在,用魔法的力量改變這個世界。
就算從未和外人提起過這一點,但埃魯因的事務對於她來說其實不過是對於領主大人的一種責任,而只有這個微小的夢想,才是她全心全意所愛著的一切,不但繼承著她的夢境,更繼承著她對於家人的思念。
「只……只是一點小小的成功,但還有很多不足之處,幾十次實驗中,也只有這一次偶然而已。」幕僚小姐竟頭一次像是個手足無措的小姑娘一樣回答道。
引得兩人身後的德爾菲恩有些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布蘭多搖了搖頭:「沒有成功會是偶然的,它雖然還很簡陋,但卻為歷史揭開了新的一頁。」
安蒂緹娜的臉都紅了起來。
並不是害羞,而是因為感到太過羞恥。她從沒想過自己的作品會有這樣的歷史地位,這句話若不是由布蘭多說出來,實在是會引人發笑,在這一領域,在作為大師的哈澤爾人的面前,她區區一個初窺門徑的埃魯因人發明了這樣一個小小的東西,又怎麼敢說改變了歷史呢?
這實在一種貽笑大方的宣言。
但她卻並不知道,布蘭多並不是預測未來,而是篤定地看到了那一切——對於埃魯因,對於這個世界來說,這一刻意味著什麼。或許幾十年之後,人們就會認識到雨燕之年的十月,對於沃恩德的歷史來說是多麼的重要。
那是關於一枚灰水晶的故事。
這一年的後半葉,在沃恩德中部的許多地方,一個影響更加深遠的計劃開始實施了。
一批新興的學院在聖奧索爾、埃魯因、銀灣與大平原地區設立起來,當來自各地的平民學生湧入這些學院時,卻驚訝地發現他們的新老師將是來自於布諾松的十二支女巫,或者是來自於哈澤爾高原之上的智慧之民。
這是第一紀元的末尾,在這一年中黑魔法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登上了歷史的舞台,巫師們的力量似乎開始衰退,而魔導技術則在各個國家的倡導之下,開始成為秩序文明的主流。
然而在托尼格爾的一間魔法學院之中,作為代課的導師剛剛從自己的長袍下拿出一枚散發著熠熠光輝的水晶,他高舉水晶對著台下所有的學生說道:「你們可以仔細看看,這是一枚灰水晶,你們也可以叫它法力水晶,它是一種極為不穩定的黑暗魔力聚合體。」
「在過去,人們往往利用它作為一種劇烈的爆炸物,甚至將它用在多數戰爭之中。不過現在,利用這樣一種魔導引擎,人們可以更加平穩地將它所蘊含的強大魔力從中抽取出來——」
在那一雙雙充滿了對於知識渴望的眼睛之中,注視著這枚水晶的少年少女們,他們一時還並不明白自己正見證一個時代的誕生。
在這一年中,一位來自於埃魯因的貴族小姐發明了一種簡陋的機器。憑藉它,人們第一次真正擺脫了對於tiamat法則內力量的依賴。
霜降之月的第一天。
雪還未在四境之野落下,這是布蘭多留在曼克托爾的最後一天,這一天他再一次見到了法恩贊騎士團的大團長。這位大團長兩鬢已經悄然生出了銀絲,仿佛象徵著法恩贊人這一年內所經歷的風霜,他走過了幾千里的行程,此刻才剛剛從大平原之上回到曼克托爾。
「辛苦了。」面對這位大團長時,布蘭多也不得不說了一句:「法恩贊現在如何了?」
「一切都還好,感謝大平原上眾國的幫助,我們在那裡重建了聖堂,」法恩贊騎士團的大團長答道:「帝國正在逐漸恢復元氣,雖然這還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但我想或許到明年年初,我們就能重新加入這場戰爭了。」
「那剛剛好趕得上這場戰爭的收尾,」布蘭多點了點頭:「有法恩贊與艾爾蘭塔的加入,這場戰爭的勝算也提高了不少。」
他停了停。
然後看著對方。
布蘭多知道這位大團長絕對不會是專程前來找自己寒暄的,哪怕自己現在的身份非凡,可以說是這個神聖同盟名義上的統帥。但那也只是名義上而已,何況早在和會開始之前,法恩贊人就一直向他釋放善意,不止是這位大團長,至高審判騎士團與神聖光明騎士團也不止一次來找過他了。
但他卻還沒搞清楚法恩贊人究竟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麼。
法恩贊騎士團的大團長看了一眼一旁的所羅門,那位身高異於常人,一臉嚴肅的巫師之王點了點頭。
「炎之王閣下,有人想要見見你。」
……
「泰斯特——」
布蘭多在那頂昏暗的帳篷之中見到那個骨瘦如柴、氣若遊絲的人時,對方正躺在一張行軍床上,渾濁的眼神中似乎還蘊著最後一絲微光,他面頰削瘦而蒼白,仿佛隨時會咽下最後一口氣,但卻像是一種強大的意志支撐著他,一直堅持到了現在。
就是這樣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人,但布蘭多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或許因為是布拉格斯地下拍賣場中的那生死一戰令人太印象深刻。
那個手提細劍面帶自得的貴族劍士,一步步逼近的一幕仿佛還歷歷在目,而正是在那生死的邊緣,他選擇了旅法師的道路。或者可以說,從那一刻起,他便選擇了一直持續到今天這一刻的道路。
驀然回首,仿佛昨日重現。
而兩人的再一次相遇,同樣要追溯到布拉格斯,在那昏暗胡同之中孤立的房舍的後院。那時兩人匆匆一別之後,沒想到再一次相遇,竟然會是在這樣一個地方。正如同布蘭多認出了泰斯特,泰斯特也認出了這個來自於布契的年輕人。
他的眼睛像是兩團鬼火一樣亮了起來,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但還是在一名騎士的攙扶之下,他才勉力完成了這個動作。
泰斯特重重地喘息著看著布蘭多。
布蘭多皺了皺眉頭,有些不太習慣對方直勾勾的眼神。
「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信標呢?」泰斯特卻聲音沙啞地問道。
「信標?」
「那些石片,」泰斯特每說一句話仿佛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但他還是堅持而清晰地表述了自己的意思:「你知道的,安蒂緹娜的父親。」
布蘭多心中驀然一驚。
但泰斯特子爵已先一步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拿出了一片石片,放在了床邊的矮柜上,他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布蘭多。那石片,灰褐色,微微有些扁平,在布蘭多看來,如何能夠不熟悉?
「這就是最後一片,」泰斯特有氣無力地答道:「牧樹人將它們帶去了法恩贊,現在,它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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