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幕 何謂美好(2/2)
茜默默地雙手捧起那石板,來到他身邊。
「謝謝你,茜。」
山民少女微微一笑。
布蘭多接過那塊石板,用手輕輕撫摸著石板面上奇特的文字,內心中卻微微有些失神。這是第三塊,自從摸清楚了那五塊石片中所蘊含的秘密以來,兩年來人們已經先後在燕堡、信風之環與安培瑟爾此地發掘出三塊石板——這些石板他並不陌生。
在很早很早以前,人們發現在埃魯因境內的聖者之遺中有這樣一類石板,當人們將這些石板帶出聖者之遺時,它們便會自動從其所有者的背包之中消失不見。無論人們用哪一種手段,將它放在攜物指環之中,次元洞中還是在浮懸天球之中,最終它都會離開而去,回到它原本所在的地方。
因為這樣的原因,人們將這些石板稱之為聖者之遺中理想化的一部分,認為它就像是一個規則的具現,而正是因為這枚石板,才導致了聖者之遺的出現。
但這個解釋,並不能解釋為什麼這樣的石板只在埃魯因出現。
但現在,布蘭多終於才解開了這個謎題。
它們並非是聖者之遺理想化的一部分,而是整個沃恩德的基石,是這個世界理想化的一部分。它們的位置不僅僅是被固定在物質界,而是被固定於整個tiamat的法則之上,因此無論運用現世的任何手段,都絕對不可能帶著這些石板。因為凡人們的一切力量都來自於tiamat的法則,你無法用法則來對抗法則本身。
除了七把聖劍之外。
七把聖劍,便是通向世界基石的鑰匙。
而當布蘭多將這些石板彼此放在一起之時,也終於明白了它們真正乃是什麼東西。石板彼此能溝通迥異的空間與時間,複雜的法則之線在其所蘊涵的空間之中穿梭扭曲,形成一個並不遜色於沃恩德本身的法則網絡,如果說七把聖劍只不過是王冠的基座,那麼這七枚石板彼此所契合而成的球體,就是一頂真正璀璨的王冠。
而這個王冠,代表著一扇門。
布蘭多知道它為什麼是門,因為在一段很久遠的記憶之中,他不止一次見過類似的東西。
在風暴止息之山開啟之前。
在地之息的龐大地宮開啟之前。
在世界之環開啟之前。
在狼之王座開啟之前。
那是歲月之准,是時間的盡頭,世界副本。
但開啟那些世界事件的法則的鑰匙,與他手中的這個東西相比,簡陋得不值一提,簡直就像是一個可笑的劣質品。而只有這一把鑰匙,貴重得仿佛是整個世界,當他將之託在手上時,也能感受到它的獨一無二。
他忽然之間明白了終焉的王座在什麼地方,原來他早就曾經到過那裡,當時那如同流沙一般的副本金門之上傳來的恐怖威壓,讓他卻步於前。但他現在可以肯定,那扇門後面應該還有一個更大的空間,正如瑪莎所言,埃魯因的地下,埋藏著一個無比巨大的秘密。
否則它無法解釋,為何七枚tiamat法則的基石,會被埋藏在這個小小的地方。
兩年是一段漫長的時光——
從聖白獅鷲之年到春曉之年,凡人們傾其所能在戰場上創造了一切可能的奇蹟,四大聖殿的聯軍在克魯茲人曾經敗亡的地方擊敗了晶簇大軍,並一舉光復了魯施塔。而在南方,矮人、埃魯因、娜迦與獅人的大軍也已深入聖白平原,在哈澤爾人艦隊的幫助之下,開始向斗篷海灣進攻。
克魯茲帝國光復在即,哈澤爾高原似乎也近在眼前,雖然人類淪陷了阿爾卡什以北的大片土地,但瓦爾哈拉與巴貝爾一南一北兩座要塞之間,文明與秩序卻建立起了一片幅員遼闊的『庇護所』。
人們將之稱之為聖域,以寓意未來的希望所在。
而可以想像在並不遙遠的將來,這片土地將成為人類對抗黃昏的最后土壤,它就像是一片嶄新的、由凡人所創造的祝福之地,孕育著整個大陸的明天。在一場場大大小小的戰役之中,許多名字消失了,路德維格公爵戰死於長青走廊,法伊娜的父親——梅霍托芬大公則如同歷史上一樣病逝於聖白獅鷲之年的末尾,法恩贊人也失去了他們至高審判騎士團的大團長,那一個個歷史上曾經著名的名字後面,是更多的無名英雄,但每一個英雄身後,都有更多的星辰升起。
瑪達拉的眾多將星如同歷史上一樣開始閃耀,克魯茲人的年輕一代也一一登上歷史的舞台,在一場場戰爭之中瑪格達爾公主替代她的祖父成為了銀灣地區的英雄與主導者,而芙蕾雅女武神的名號早已在南線響徹聖白之野,與之對相應的是托尼格爾人與瓦爾哈拉的威名,還有白獅軍團的赫赫傳奇。
不過讓布蘭多會心一笑的是,戰場上偶爾還流傳著關於福莎公主的傳聞,很多人都想知道這位來自於埃魯因的小公主究竟是何方神聖,相比他的學生正因此而感到焦頭爛額。
而與這些新生一代的英雄相比,一直留在埃魯因的他,聖白會議以來的名聲漸漸消散了。人們甚至漸漸遺忘了有這麼一位炎之王的存在,一些人認為布蘭多締造了這個神聖的同盟,但他也僅僅只是為秩序力量的這一步作出了應有的貢獻而已。
雖然許多知道真相的人都為此忿忿不平,所羅門也親自過問過他的意思,但布蘭多對此卻並不以為意。
「如果凡人的時代即將到來,沃恩德是否還會需要一位救世主呢?」
對於這個回答,所羅門默然不語地看了他一眼。
他認真地答道:「但人們不會忘記英雄。」
可布蘭多明白,對於未來來說,遺忘也並非不是一種選擇。
他拿起石板,向前走去。
茜手持天青之槍,默默地看著領主大人的背影。她並不是一個喜歡尋根問底的人,但領主大人卻變得越來越沉默,笑容仿佛不知什麼時候從他身上失去了,他總是皺著眉頭思考著一些什麼,常常一個人看著天邊出神,半天半天地發呆,雖然他自己還未察覺出異常,但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明顯地感受到了這樣的變化。
她還記得芙蕾雅小姐離開埃魯因之前對她說過的那些話,可她怎麼能夠干涉領主大人的決定呢,無論布蘭多想要做什麼,她都只會默默地選擇跟隨於他的背影之後。
茜握緊了長槍,快步追了上去。
當她靠近自己的領主大人時,布蘭多少有地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茜看到領主大人的眼神,一下竟怔住了,那對淺褐色的眸子裡竟有些淡淡的惋惜,那是她所從未見過的神色。
「領、領主大人?」
「茜,灰狼傭兵團還好嗎?」
「大家都很好,這兩年來埃魯因還算平和,我們也只是滿世界在尋找聖者之遺和石板而已,沒遇上什麼麻煩。」
「那就好,」布蘭多答道:「我希望每個人都能夠有美好的希望,尤其是你,茜。」
茜停了下腳步,定定地看著他。
眼淚忽然奪眶而出。
少女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段話:
「在您身邊,我就會幸福。」
春曉之年的和風,正吹拂過這座港口城市,五年的光陰,也難以消弭戰爭的陰影。
但在這片曾經淪為廢墟的土地之上,土壤之中名為生命的幼苗正在生根發芽,家園毀滅而又重建,在大陸之上的許多地方,這樣的場景正在一幕幕上演。許許多多的工匠、學者與黑魔法師們從各個學院之中走出,開始投身於各條戰線之上,從各個方面支撐著文明的這場終極之戰。
雖然在法恩贊北方與亡月之海,那場最後之戰的陰雲正在步步逼近,但每個人心中都飽含希望。或許許許多多生命將會在這場戰爭之中逝去,但只要文明的尖塔仍舊屹立不倒,殘存的火種終究會薪火相傳下去,等到重新燎原的那一刻。
布蘭多注視著遙遠而蔚藍的海灣,一邊從騎士手上接過一封信件。
仿佛這麼許多年以來,他還是頭一次能夠以欣賞的姿態注視著安培瑟爾的美景,這是多麼美好的一個世界啊,能夠來到這裡並留下印記,是他一生當中最大的幸運。他深愛與此,這裡有他所有的理想與信念,他為此付出一切,也絕不會後悔。
午後的陽光,溫暖而照人,布蘭多眯起眼睛,或許這就是他心中的至美。
風吹得信紙嘩嘩作響。
「夏爾回來了,茜。」他輕聲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