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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幕 新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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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身就是一個很有野心的女人,大人。」

布蘭多看著夏爾:「莫非還在為了你曾祖父的事情而耿耿於懷?」

後者搖了搖頭:「那倒不至於,我只是想說,這個世界上可能不只有一個埃希斯。」

布蘭多點了點頭。

但心中卻隱隱感到或許白在這件事上,並沒有騙她。

對方所謂的希望究竟為何呢?

格里菲因遠遠注視著瓦爾哈拉在黑夜之中璀璨的燈火。

她雙手放下白瓷茶杯,書房之內茶香裊裊,抬起螓,定定地注視著自己的摯友:「在弗拉達時,你有想過今天嗎,瑪格達爾?」

瑪格達爾淺笑著搖了搖頭:「格里菲因,我會告訴你,哪怕是在最瘋狂荒誕的夢境之中,也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天,你相信嗎?」

格里菲因公主並沒有回答。

但無聲的沉默已經是一切問題的答案。

是啊,誰又會想到呢?她們彼此的命運竟會在安培瑟爾這個交點上生一百八十度的轉折,而一切竟是因為同一個人的緣故。格里菲因輕輕用尖細的指尖摩挲著杯沿:「我有時候甚至會有一種錯覺,認為這並不是我真正的命運,或許只是一場美夢。我很怕這個夢會就此醒來,因為這些日子以來我常常會做一個噩夢,令我從半夜驚醒一身冷汗……」

「那是怎樣的噩夢呢,我的朋友?」瑪格達爾問道:「或許是你這些日子以來憂慮太重,何不說出來讓我為你分擔一些,或許會好受很多。」

「謝謝,瑪格達爾,」格里菲因輕聲說道:「在夢中,我夢到了另外一個不一樣的埃魯因,在那裡我沒有遇到布蘭多,而我與你在弗拉達分別之後,在安培瑟爾為王黨所出賣,不得不下嫁給安列克,成為他生兒育女的工具。而貴族們對我許諾的條件,不過是一個個美好的謊言,我親眼看到哈魯澤死在我面前,埃魯因也最終沉淪於火海,我拼盡全力去挽救一切,等待我的最終卻不過是一把利刃——」

長公主殿下的聲音有些顫抖起來:「但殺死我的並非陰謀,而是無邊無際的絕望,瑪格達爾,你能明白那樣的感受嗎,沒有任何希望,一條漆黑無光直通向深淵與死亡的道路。」

瑪格達爾柔聲道:「但那只是夢而已,你終究遇到了布蘭多先生不是嗎。」

格里菲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好不容易才平靜了下來,答道:「謝謝你,瑪格達爾,或許的確如此——我至今回憶起當初歐弗韋爾爵士在我耳邊第一次描述他的場景,當日的情形還歷歷在目。後來我與他書信往來,用胸針作為信物,那或許是我一生當中最大膽的舉動了,但現在想來,那一刻的我是多麼的幸運。」

瑪格達爾溫柔地注視自己的朋友,但眼中滿是羨慕:「你的確是幸運的,格里菲因。」

格里菲因公主抬起頭來看著她:「你也動心了嗎,瑪格達爾?」

「怎麼能夠不動心呢,」瑪格達爾坦然地答道:「他改變了我生命的軌跡,又進入了我的心扉,無論如何,我都無法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我原本認為自己應當平凡地走完這一生,可是原來平靜的生活來得遠非我想像中那麼輕易,也正是布蘭多先生讓我明白了這一點。」

格里菲因默然以對。

是啊,或許只有等到那一刻來臨之際,人們才能夠明白。即便是謹守當下所珍貴的一切,原來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兩人都看著黑暗中的點點燈火。

「你想過嗎,這或許是我們此生所能見到的最後一個新年了,瑪格達爾?」

「但人們仍舊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最後的一點兒光芒。」

「希望長夜終會過去。」

……

芙蕾雅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戰馬,她拍了拍這頭牲畜的脖子,為它順了一遍毛,仔細地為它添了一遍乾草與豆子,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馬廄之中。遠處燈火通明,白獅軍團的士兵們正在擦拭自己的武器與盔甲,雖然是新年時分,但整個營地之中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放眼望去,每一個人都在作最後的準備。

今天之後,他們就將離開這片故土,前往高原之上參與那場真正的戰爭。

雖然許多人還是第一次上戰場,但人人都顯得十分豪邁,彼此開著玩笑。一個年輕的士兵興致勃勃地討論著自己未過門的妻子,以及戰爭結束之後的生活——雖然很多人都明白,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可能都無法再回到這片土地上。

但人們互相勉勵著,每個人都清楚地明白自己之所以慷慨赴死,正是因為背後所放不下的牽掛;而之所以選擇離開,正是因為深愛著這裡的一切。

芙蕾雅默默地怔立在黑暗之中。

而她心中的牽掛,卻又是為何呢?

難道僅僅是為了埃魯因?

還是為了布契的大家?

她遠遠地看著那個士兵年輕的臉龐,上面所洋溢的幸福的笑容,心中竟被刺得一痛。那仿佛仍是布拉格斯的那個夜晚,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布拉格斯的小巷之中,酒館內傳來悠揚的樂聲宛若一夜曲,兩人的目光彼此相對。

她至今仍記得自己穿著那件自己最喜歡的軍裝,精心打扮,但那個呆頭呆腦的傢伙仿佛沒有覺,只事無巨細地叮囑她未來要注意的事情,然後親手戴上她送他的那枚戒指的情形。

『你現在明白為什麼我要讓你去王立騎士學院了嗎,芙蕾雅?』

『因為芙雷婭,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位埃魯因的女武神咬緊了嘴唇,淚珠竟然滑落而下。

「我不知道……」

「可我只是為了你而已。」

「這一切,都是……」

她捂住嘴,轉過身,但沒想到重重地撞上了一個人。失去平衡的芙蕾雅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後倒去,但一隻手卻在那之前便抓住了她,來自布契的少女愕然地抬起頭來,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個熟悉的、高大的身影,那一剎那眼淚竟忍不住一下就滾落下來。

布蘭多默默地看著這個少女,心中五味陳雜,他、芙蕾雅、羅曼三人都出身於布契,三人彼此之間也最為熟悉,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單純的少女心中占據如此重要的地位。他輕輕用手為這位女武神小姐拭去臉上的淚花,忽然之間有些後悔,後悔當初自己所作的那個決定。

他現在才明白,讓芙蕾雅一個人獨自前往王立騎士學院,前往一個對於她來說完全陌生的環境,是一件多麼絕情的事情。

但為了他,這位來自於布契鄉野之間、懵懂而單純的少女卻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這條路。

芙蕾雅怔怔地看著布蘭多的手,在那食指之上,套著一枚閃爍著幽光的紅寶石戒指,竟與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這……這是?」她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對不起,芙蕾雅,」布蘭多有些笨拙地答道:「我不小心弄壞了你送我的那枚戒指,這枚戒指是塔瑪大師專門打造的,明天我沒有辦法陪你去卡拉蘇,可我希望它會代替我保護你——」

眼淚再一次涌了出來,但這一次,是幸福的淚水。

芙蕾雅眼噙淚花看著布蘭多小心翼翼地托起自己的手,然後雙手自己戴上了那枚戒指。那一刻,她感到自己幾乎要暈過去。

「陪我去宴會,好嗎。」布蘭多牽起芙蕾雅的手,就要帶著她往外走。

但芙蕾雅卻站住了。

布蘭多回過頭來看著她,少女堅定地搖了搖頭,她好像鼓起自己全身的勇氣,說道:「我明天要上戰場了,布蘭多。」

「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

「今天晚上,讓我任性一次,可以嗎?」

那是一朵在黑夜之中悄然綻放的百合花,布蘭多定定地看著芙蕾雅,久久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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