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幕 今日與明天(2/2)
山谷中起了風,這一天的風又有些大。
……
對於火爪蜥蜴人領主羅帕爾來說,記憶中的景象早已蕩然無存。昔日的故鄉變成了一塊塊碎裂的、漂浮在虛空之中的土地,整個世界中心的那團火焰不再熊熊燃燒,不斷
地向四周放射出金色的光芒,焦熱之河變得死寂一片,熔岩也不再流動,火紅的溫度慢慢熄滅了,蛻化成焦黑冰冷的岩石。
元素像是失去了它們的家園,茫然失措地游離於廣闊的空間中。
妖精王子魯特同樣注視著這樣的景象,他輕聲說道:
「火熄滅了。」
「我們的世界陷入黑暗之中。」
「但總有一天。」
「它會再度燃起。」
羅帕爾點了點頭。
兩人小心翼翼地移開一塊巨岩,在岩漿之河通往地底世界的中心,那裡原本是整個焦熱之河世界最核心的部位,萬河的源頭,一個散發著無窮無盡光和熱的火種,曾經在
這裡猶如太陽一般燃燒著。
但現在,廣闊的空間中只剩下漆黑一片。
細碎的腳步聲踩著碎裂的石子前進,兩人緩緩地在大廳之中前進,直到在一座祭壇前停了下來。在那座焦黑的祭壇之上,光滑如鏡的表面,插著一枚黑沉沉的水晶,在水
晶的最中心,仿佛還孕育著一團暗紅色的光斑。
「火種。」羅帕爾用有些神聖的口氣描述著這樣一個詞,在火爪蜥蜴語中『火』本身就意味著神聖。
「tiamat的法則具現,凡世之火的源頭,那就旅法師的法則力量,」小妖精魯特坐在它寬厚的肩膀上,一本正經地答道:「火元素界的至高傳承,雖然它已經熄滅了,不
過我們一定可以讓它再度燃起。」
火爪蜥蜴人領主點了點頭。
它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那枚水晶,一道金色的火光從蜥蜴人棱形的瞳孔之中迸射而出。
牌組,名為焦熱怒火。
地面微微一震。
連遠在淺海的菲婭絲與瑪洛查都察覺到了火元素界的異常。一人一鹿同時抬起頭來,注視著那個遙遠的方向——雖然淺海已不再有波濤,龜裂的土地上世界之水從各個方
向流向虛空之中,但遠處一片銀白,浮雲如海,淺海之美仍舊不遜色於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處的地方。
元素震動了,四個元素界彼此共鳴著,仿佛是一個新生的啼音。
黑月墜亡以來的第一次,在失去了tiamat法則之後,元素疆界內的萬物與元素第一次重新恢復了活力。
「看到了嗎,瑪洛查!」菲婭絲驚訝地叫道:「它在復活,淺海在重新恢復活力!」
「那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或許我們都在時間的洪流中化為了飛灰,它也不會回到過去那個樣子。」瑪洛查淡淡地答道。
「但畢竟有希望,不是嗎?」
瑪洛查點了點頭。
「走吧,瑪洛查,」菲婭絲神采飛揚地說道:「多虧了領主大人的淺海聖劍,得到了淺海的傳承之後,我們也可以更多地幫助他了。」
但瑪洛查卻佇蹄不前。
菲婭絲察覺到自己同伴的異常,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它:「怎麼了?」
水晶牡鹿怔怔地看著不遠處,在那海堤之上龜裂的縫隙之中,一株渺小的花兒正在隨風搖曳著,那是鱗狀的花莖,總狀的花序,兩朵並蒂的星之花,在微風中彼此守望著
。
那是多年之前,它曾經見過的景象。
一滴淚水竟然從牡鹿的眼角中滑落。
騎在瑪洛查的犄角之上,菲婭絲一時竟然呆住了,她用一種不可置信的口氣說道:
「那、那是塔塔小姐的星之花……」
……
山呼海嘯的歡呼聲霎時之間響徹整個東梅茲平原,一場仿佛永無止境的戰爭終於在這一刻劃下了句號。
當那個巨大的空間異常點在布加人的法術打擊之下緩緩閉合之後,每個人都丟下了手中的武器,喜極而泣;人們長久地佇立在魯施塔殘破的城牆之前——克魯茲人們在這裡丟失了他們先輩的土地,但不過區區兩年之後的今天,他們又回到了這裡。
瓦爾哈拉參天的樹冠在戰場上閃爍著光芒,光靈們在向所有人示意——預計十個小時之後,這座要塞將重新開始傳送,而這一次它的目的地,將是回到埃魯因。
埃魯因人們在慶祝與歡呼著。因為在漫長的戰爭之後戰士們終於可以重返自己的故鄉,雖然接下來可能還有更加險惡的局面要應對,但每一個人此刻都只是歸心似箭,接近三年來,他們已經太久沒有看到自己的父母、妻子與兒女。
對於親人與家人的眷念,已經超過了一切強烈的感情,當然他們還要將那些戰死沙場的同胞帶回故國,讓英靈魂歸故土。
當托尼格爾的艦隊也在天空中匯聚時——另外兩支艦隊,克魯茲人與哈澤爾人的艦隊齊齊轉向,用旗號向這些來自於埃魯因王國的勇士致敬。這是一種不需要用語言來形容的尊重與感激,一個古老的文明在同為凡人的他們手中浴火重生。
瓦爾哈拉城內。
希帕米拉喜不自禁地坐在長椅之上,專注於眼前的事物——一枚六角形的勳章,像是某種甲殼。她有些愛不釋手,因為這是炎之聖殿為了表彰她在這場戰爭之中的巨大貢獻,在徵求了她本人意見之後專門為她鑄造的功勳章。
可能也是這場戰爭之中唯一一枚異形的勳章。
維羅妮卡有點奇怪地看著這位少女,用眼神向芙蕾雅詢問:「她真有這麼喜歡這東西?」
「嗯……」芙蕾雅當然清楚這位崇山女神的牧師小姐奇特愛好。據說希米露德的神官或多或少審美都有一些異於常人,她們喜歡那些厚重的、堅固的東西,譬如山岩。對於維羅妮卡的提問,她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不管怎麼說,希帕米拉小姐喜歡就好,」維羅妮卡笑了笑:「她在魯施塔的最終之戰里擊殺了三頭利維坦之子,給我們解決了大麻煩,人們現在都在追問這位神官小姐的身份呢嗎,要不是和布蘭多有約定,我們肯定是會讓她來當這個英雄的。」
「為了鼓舞士氣嗎?」芙蕾雅問道。
維羅妮卡點了點頭:「這場戰爭太過漫長了,而眼下不過是暫告一段落。我們還要分兵向哈澤爾高原繼續進攻,另一方面,時間點也接近了。」
聽到這個詞,芙蕾雅神色有些沉重起來:「大戰在即了?」
「我想不會太遠了,惡魔與能族的聯軍已經吞併了艾爾蘭塔,它們轉眼之間就會南下。而在南方,雖然瑪達拉芬霍托斯一戰之後亡月之海南面的黃昏大軍一直沒有什麼動靜,但不久之前從南方傳來的消息,瑪達拉的黑暗聖殿發現亡月女神的力量又開始活躍了。」
女軍團長用一個詞來形容了當下的局面:「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了,芙蕾雅。」
「這就是我們要提前返回埃魯因的原因?」
「是的,去給布蘭多帶去消息吧,只等德魯伊們從元素疆界之外確認消息返回,看看世界晶壁眼下的狀態究竟如何,」維羅妮卡嘆息一聲:「但我有一種預感,我們與黃昏之龍的最終一戰恐怕已經近在眼前了。」
「可我們準備好了嗎?」芙蕾雅眨了眨眼睛,輕輕出了一口氣,問道。
「即便沒有,也由不得我們選擇,」維羅妮卡答道:「為了我們的世界,為了我們可以生存下去,我們必須勝利。」
「我明白了,」芙蕾雅忽然向這位女軍團長行了一禮:「無論如何,我都全力以赴的,老師。」
維羅妮卡欣慰地點了點頭:「我相信你,你和法伊娜都是我最喜歡的學生,雖然你並不是克魯茲人,但在眼下這個關頭,身份已經並不重要了。我將我畢生所學傳授給你,是希望你能夠在這場戰爭中,將這些東西傳承下去,即使是面對失敗,我也希望你能夠保護好自己。」
「老師……」
維羅妮卡微微笑了笑,柔聲說道:「這算是對於自己的學生善意的提醒吧,也算是我一個小小的私心,剛則易折,芙蕾雅,這對於一個優秀的指揮官來說其實並不是好事。因為一個真正成功的統帥,他首先應當是經得起失敗的。」
女武神輕輕後退了一步。
……